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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姊妹花(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2:16:26

郭家有两个好闺女。

大闺女亭亭玉立,二闺女玉立亭亭。

外貌上姐妹二人没多少区别,都是圆圆的脸,长又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两姐妹个子也差不多。只是姐姐略瘦,显得高一点,文静苗条;妹妹微胖,丰满匀称。

姐妹俩的脾气不一样。姐姐性格内向,表面上温柔和顺,内心却很倔强,耍起脾气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妹妹活泼开朗,快言快语,为人处世圆滑随和。

妹妹是在姐姐四岁那年出生的。粉嫩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微噘的小嘴。

“这个小娃娃是谁?”姐姐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和她幼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的小精灵问。

“她是你妹妹。”妈妈笑着回答。

“妹妹是哪里来的?”姐姐迷惑不解地追问。

“妈妈怕你寂寞,在地里干活时就用泥巴捏了个小人,然后放到地里去晒。晒来晒去这个小人晒活了,妈妈就把她抱回家来和你作伴。”

“她会陪我玩吗?”

“现在她还小,只知道吃、喝、睡。等她长大会叫你姐姐了,你们就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学着干活。”

“她什么时候长大?”

“一天天地慢慢去长。妈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看着她。别让她摔着、碰着,给她讲故事,教她说话。等她会说话,会叫姐姐,就长大了。”

此后的姐姐不再寂寞。她看着妹妹,给妹妹讲故事、教妹妹说话。盼了一天又一天。终于盼到妹妹和她一样会走路,盼到妹妹追在她身后叫姐姐。

有一天,妹妹问姐姐:“姐姐,我是哪里来的?”

姐姐说:“是妈妈在地里干活时把泥巴捏成小人后晒活的。活了后给你吃东西,你就慢慢长大了。”

“别人说咱家绝户,妈生不出儿子,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我们用泥巴捏个弟弟,晒活后妈妈就有儿子了。是不是?”

姐姐开心地笑了,夸奖妹妹说:“妹妹真聪明,姐姐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姐妹俩用泥巴捏了一个又一个小弟弟,晒了一天又一天,就是晒不活。

姐妹就一起去问妈妈。

妈妈放声大笑:“要几个孩子爸爸妈妈说了算,小孩子不能当家。你两个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妈妈有你们两个就知足了,不愿再去要弟弟。你们也不要再去用泥巴捏小人了,爸妈不想要弟弟,你们捏多少也晒不活。只要你姐俩好好相处,长大后长出息,给爸爸妈妈争气,爸爸妈妈比有两个儿子更高兴。”

姐妹俩拉着手蹦蹦跳跳地笑了。

姐姐对妹妹说:“不去用泥巴捏弟弟晒了,我们学着帮爸爸妈妈干活。”

妹妹说:“我小,什么都不会做,姐姐教我。”

姐妹小小的年纪,从来不吵架争东西,还抢着帮妈妈干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望着两个可爱的女儿。爸妈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有好吃的东西,妈妈会分成两份。姐姐不吃,她看着妹妹笑:“妹妹,姐姐不饿,你先吃。”妹妹把小手伸到姐姐面前:“姐姐,一起吃。”

姐妹紧靠着坐在一起,甜甜的笑脸像两朵盛开的鲜花。

妈妈买来了新衣服,姐妹一人一件。

“为了能多穿一些时间,给你们买得衣服都大了两个号。今年穿略大一点,明年穿正好。”妈妈含笑注视着姐妹俩。

姐妹试穿衣服。姐姐穿上妹妹的衣服正和体,妹妹穿上自己的衣服像个大袍子。妹妹说:“姐姐穿我的吧。我穿姐姐穿小的那件。”姐姐回答:“我那件袖口已经破了个洞。”“没关系。让妈妈把袖子有洞的地方剪掉,我当短袖穿。”

姐姐穿上了为妹妹买的新衣服。妹妹欢呼跳跃着说:“姐姐真漂亮!”妹妹穿上被剪掉半个袖子的姐姐穿小的衣服。姐姐看着妹妹红扑扑的笑脸说:“妹妹更漂亮。妹妹穿上什么样的衣服都一样可爱。”

姐妹欢欢喜喜地开始一起做游戏。

妹妹上学了。

姐姐为妹妹洗脸、梳头,替妹妹挎着小书包,挽了妹妹的胳膊,一路上给妹妹唱着歌。妹妹累了,姐姐把妹妹背起来。妹妹在姐姐背上说:“姐姐真好,等你长小了,我长大了,我背着你去上学。”

姐姐差点笑弯了腰:“傻妹妹,都是越长越大,姐姐怎么会越长越小?应该说等你长大了,我变老了,你再来背着我。可是这样说也不对,我变老了身子会很重,你即使长大了也背不动我。你见过有谁背着一个老太太去上学?再说到那时也用不着去上学了。”

“那我就给你拿个小凳子,扶着你到大街上坐着玩。”

“哈哈,那时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来伺候我们。”

“我不要自己的家,不要自己的孩子。我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妹妹在姐姐背上不愿意了。

“好好好,就依着妹妹。等你长大了,姐姐长小了,你背着姐姐去上学。”妹妹在姐姐背上笑起来。

姐姐毕业了,在家干农活。放学后的妹妹包揽了一切家务。做饭,收拾房间,打扫院子,不让妈妈和姐姐插手。“您们都累了,坐在那里好好歇歇,让我来干。”

姐姐学会了服装裁剪,要为妹妹做一身合体的服装,以弥补总是把妹妹的新衣服穿小、穿旧后才让妹妹去穿的亏欠。

越是加倍小心,越容易出错。衣服做得式样新颖,做工也精细,但是因为怕做大了小心了又小心,最后倒是没做大,却做小了。大了还可以修,做小了姐姐只有沮丧的份。

妹妹穿上新衣服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甜甜的笑容暖着姐姐的心:“我就喜欢这样的款式。如果用剩下的布料从下摆处作一圈花边,效果会更好。”

姐姐就用剩下的布料在下摆处做了一圈花边,妹妹拿着这套衣服当宝贝,一气穿了好几年。

其实姐姐心里清楚,妹妹喜气洋洋地去显摆这身衣服,只是怕她会为做坏了这身衣服去后悔自责。

善解人意的妹妹真好,姐姐无数次在心里默念。

与此同时,妹妹也被一种幸福包容着。来到这个世上,就有个姐姐做自己的引路人。姐姐无微不至地爱着自己,护着自己,做着自己的模仿对象,让自己少经历了许多波折和风雨,少走了许多弯路。人生最大的幸事是有一个好姐姐啊。

姐妹都长大了,都开始选择自己未来的家。

姐姐找了个穷婆家。因为公公是个药罐子,穷得四壁徒空,债台高磊。父母都不同意,无奈姐姐看上了对方是个小白脸,还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将来勤劳苦干,不愁日子红火不起来。

不想过门没几天,公公一命呜呼,婆婆又被查出食道癌,住院、动手术,回家吃药静养,把本来贫困不堪的家庭折腾的更加拮据。生了个孩子也没人看。

姐姐不沮丧,谁的生活之路都不会一帆风顺。苦点累点算不了什么。看着孩子,照顾好婆婆,让老公安心种地,业余时间也到镇上的建筑队上打零工。自己省吃俭用,省下钱来还账,给婆婆改善生活。日子虽不宽松,心态却好。陪婆婆聊天,教孩子识字,还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姐姐的处境,妹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天天往姐姐家跑。给姐姐送吃的用的东西,帮姐姐看孩子,把自己用来买衣服的钱贴补给姐姐家用。

姐姐觉得对不起妹妹,本来答应自己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后,好好地心疼妹妹,现在反而让妹妹来牵挂自己,很伤做姐姐的自尊。妹妹抱着姐姐的胳膊大笑着说:“姐,我原来想当你变小了后背着你上学,现在知道你永远变不小了,就换个方式回报你吧。你轻松了,我就轻松,你高兴了,我就高兴。”

姐姐的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妹妹也出嫁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姐姐、姐夫凭着辛勤的双手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妹妹结婚后的的日子比姐姐宽松,家庭关系却比姐姐复杂。上面有八十多岁的奶奶,下面有死了母亲的侄子侄女。大伯哥常年在外打工,侄子侄女就一直跟着公公婆婆过。

一家七口人,祖孙四代挤在一个小院子里。

妹妹不说什么。

吃饭干活,嘻嘻哈哈,妹妹竟然在这个家庭里自得自乐。

妹妹的孩子出生了。

小小的院子里更添了些许噪音。

孩子的老奶奶受不了了,一天三次站在院里骂:“人老了,到了享福的时候。我活了八十多年,老了连清净一会儿的权利也没有。除了大的吵,就是小的闹。你们嫌我碍眼,成心要烦死我是不是?”

人老了,难免要任任性、犯犯糊涂,妹妹装作听不见,依旧乐呵呵地过日子。

婆婆却忍不下去,气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哭着对妹妹说:“是我和你爹无能,没给你们盖下结婚用的房子。现在人多院子小,你不嫌弃,你奶奶折腾。你妈我难,对不起你啊。”

妹妹笑笑:“妈,你别难过。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孩子长大后,我就和你儿子出去打工,挣了钱自己盖新房。房子就不紧张了。”

婆婆流着泪说:“看你奶奶这个折腾法,孩子大不了就会把我折腾死。”

妹妹问:“妈,你是不是想让我带着孩子出去找房子住?”

婆婆说:“我是想带着你的侄子侄女到你大哥的院子里去住,留下你奶奶和你住在一起。你奶奶脾气大,我身体不好,我要有个好歹,你的侄子侄女也是你的负担。我琢磨着在家里给你大哥带着孩子,让他在外面也有机会再成个家。你不会反对吧?”

妹妹依然笑着说:“妈,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办。只要咱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地往前过就行。”

婆婆带着侄子侄女搬出去了。

妹妹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八十多岁的奶奶。

孩子一天天健康成长,奶奶每天吃饱饭就坐在大门口和老人们聊天。奶奶高兴时对别人不住地夸奖妹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高兴就对妹妹挑三挑四,说妹妹疼孩子不疼老人,自私偏心。

妹妹心里不烦。她对别人说:“只要奶奶高兴,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谁来到这世上过一辈子都不容易,即来则安。人活着为了什么?还不是大人孩子相扶相助地往前过?”

奶奶活到了九十三岁才无疾而终。她临死拉着妹妹的手,笑着对围在身边的人说:“孙子媳妇是我靠身的小棉袄啊。”

大伯哥终究也没再成家,还是在外面打工,开始往家拿钱,对妹妹的侄子侄女履行做父亲的责任。

妹妹、妹夫带着孩子离开了那个家,到外面的世界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需要辛苦的劳动和拼搏精神。

这时姐姐的生活已经旧貌换新颜了。

家里的地承包出去。姐夫在城里跑出租,姐姐在工厂上班,孩子上了高中。

妹妹晚上打开电视看连续剧,上面那个主人公简直就是姐姐的影子。她勤劳、朴实、善良,处处委曲求全,先人后己。就连衣着打扮,举止言谈也像姐姐的翻版。她忍不住打姐姐的电话:“姐,你打开电视十二频道,看看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香草。她出门时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围上围脖,骑上自行车。你回想一下,你每次上班时是不是也这样?你再看看她的身段,她的脸盘,她脸上永远挂着的笑容,她在受到挫折时永远勇往直前的精神,是不是和你一样?”

姐姐在电话的另一头笑:“妹子,是不是想姐姐了?我很好,还是老样子。只要你自己好好的就行。香草吗,我也在看。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她在我眼里有点像你呢。看来她和我们姐妹挺有眼缘呢。”

姐妹同时对着电话笑了。

妹妹接着说:“我们单位有姐俩,模样差不多。只是一个胖,一个瘦。第一次见她们时,我去猜她们之中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你说怎么着?我一猜就猜对了。众人很好奇,问我秘诀。我这样告诉他们:姐姐做事细心,处处为他人着想,所以会相对瘦一些。因为家里父母的事都有姐姐照应,妹妹心里很放松。正所谓吃得饱、睡得香,所以心宽体胖。后来我又比较了认识的别的姐妹,发现大多数姐妹中,都是姐姐瘦,妹妹胖。有姐姐真好!”

父母年纪渐老,姐姐把父母接到城里住,领父母逛街,陪父母进商场,上公园。从没走出坷垃地,没出过门的父母见了世面,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妹妹给父母买了老来乐电动三轮,买了老年手机。父母用上了现代的交通、通讯工具,直夸现在的人能上了天。不用脚蹬车子就会走,不见面就能听到说话。姐妹俩在电脑上视频,父母更是惊奇。见人就说:“真是神了。隔着道,隔着楼,隔着好几里地,打开电脑,不但能听到说话,还能看见真人。我们怎么也想不通,孩子们怎样跑到电脑里面去的?还像电影演员一样俊呢。”

节假日,姐姐做了好吃的,打电话让妹妹来。妹妹带着家里人不一会儿就赶到。姐姐的房间里欢声笑语,其乐无穷。

妹妹有了钱成了购物狂。每次上街都会买一大推东西。而且每次都是一买两份,其中一份是送给姐姐的。

姐姐、妹妹的孩子都很争气,姐姐的孩子考上了大学,妹妹的孩子考上了高中。姐姐的孩子上班了,妹妹的孩子又进了大学的门。

人们都夸姐妹好福气,都找了好老公,生了好孩子。

有没有好福气,姐妹自己心里最清楚。

福气不会平白无故地降临,想要收获,得先去付出。

对家人,对老公,对所打交道的任何人,给予就会有回报。

你心里装着对别人的爱,要把把这份爱意及时散播出去。

你散播出去的爱意不会消失。人心相似,情可互染。这份爱意会得到回应。爱越分越多,这是不变的规律,前提是不要吝啬。

逆境时要忍耐,顺境时要节制,幸福时刻终究会光临。

这是郭家姐妹的处世原则。

母亲病了,姐妹同时守在病床前,叙不完的知心话,聊不够的姐妹情。病重的母亲脸上也荡着笑意:“都说儿子才能用来养老,我的两个闺女不比儿子差。”

姐妹相视而笑:“你们是我们小时的乐园,我们是这个乐园里盛开的姊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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