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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榫卯永恒的吻(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31:11

悠悠的岁月里,经历过风风雨雨侵蚀的那些屹立千年的玉宇琼楼和金碧辉煌的宫殿等,是什么赋予它们的永恒?是榫与卯的天衣无缝的吻合,是榫与卯不离不弃的陪伴,造就了千载的传奇。

“凡剡木相入,以盈入虚谓之榫。以虚入盈谓之卯。”在古代,聪明的木匠师傳把木头多余的部分削去或凿去,做成一凸一凹,木头便有了阴阳。两根木头似乎就有了思想,它们紧紧相吻,矢志不移;它们窃窃私语、耳鬓厮磨,这就是榫与卯互补共生的精妙组合。

生为古城扬州人,家乡有看不完的景廊亭阁和千姿百态的飞檐翘角等古建筑。远望,那古式古韵的小亭屋面,上小下大宛如少女旋转的绣裙,张开的裙摆下面裸露的是纤细圆溜的美腿擎撑着屋面。走进精致的亭内,那纵横交错的木制内部结构令人眼花缭乱,那一榫一卯、一转一折的造型里暗藏着玄机。在榫与卯工艺的背后,智慧的古代木匠们用巧手融进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具有东方含蓄内敛的美,令人赏心悦目、赞不绝口。

因此我就憧憬向往着能拥有一座榫卯构造起来的自己的小亭子。

几年前,乡村庭院前有一块空着的宅基地。女儿结婚后,我就想在这块空地上建一座小亭子,圆我心中的梦,也算是给女儿建一座结婚纪念的亭子,送上一个永久的祝福。

家弟是木匠,建亭子的事便交给了兄弟。事先,我按照他开出的建一座亭子所需的木材,到镇上买了十几根圆木,加上家里还有几根就基本够用了。我凝视着木端一圈圈的年轮,就想,每一根木材曾经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春风雨露的参天大树,即将要化整为零,在一个个榫与卯的组合下,神奇般地建成一座美丽的亭子,它不就是一棵树生命的延续吗?而那一接二、二接三的榫卯,则是藏在木头里的灵魂。开工这天,兄弟拿来了一把斧头、一张锯子、一把刨子、一把凿子、一把卷尺、一只墨斗、一支铅笔等工具,加之他一双精明的巧手,就开始了一项艺术般的创造。

所有的构思,都酝酿在木匠兄弟的心里。

首先,量体裁衣。他用卷尺在每根木材上量了量具体的是长度,量了量木端的直径是多少,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吩咐我搬来两张大凳子,将长木材搁在凳子上,兄弟一只脚稳稳地踩在木头上,一只手握住锯齿雪亮的锯子,躬着腰“呼哧呼哧”地拉动着锯子,木头在轻吟声中洒落下一地的木屑细胞。长料有长料的用处,短料有短料的用处,半晌工夫,地上便躺着一堆长短各异的木头了。

接下来便是给木头“洗新革面”了。只见兄弟将刨子上的刀片退下来,打了盆水,在磨刀石上来回地磨砺起来,亲吻过磨石的刀片,寒光闪烁,锋利无比。兄弟弯腰将刨子贴紧木头的皮肤,呼哧一刨下去,厚薄均匀的一条长长卷曲的木花从刨孔里冒了出来,随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木质香味。不一会儿,地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刨木花,再一看,原来粗糙的木头,经过一番刨刮后,变得光滑圆润的新面貌了,露出了弯弯曲曲修长的纹理,像条条筋脉清晰可见。

这还算不上复杂的程序,而最复杂的是怎样将这些长长短短的木头组合起来,搭建成亭子的骨架,那就要做榫头,凿卯眼来链接了。于是,榫与卯一场情意绵绵的恋爱就开始了。兄弟手拿盛满了墨汁的墨斗,墨斗里有一根长长的黑线,让我帮忙抓住黑线的另一头,并按在木端的正中间,他抓住黑线拧起来轻轻地一弹,圆木上便印上了一条笔直的分中线,然后用铅笔在木端横一笔竖一笔地描画起来,一边画,一边想,一边算,这些我自然是看不懂了。片刻,只见他又拿起细齿的锯子左一锯、右一锯、上一锯、一锯,去掉木材多余的部分后,就是一个榫头,状如从嘴里伸出来的舌头。听兄弟说这是最简单又常用的格肩榫,榫头在中间,两边均有榫肩,故坚固而不易扭动,当两根木头结合在一起时,就像两个恋人亲密地搭肩而行。

这时,兄弟挥动起了手中的锋利的斧头,“咚咚”一阵砍,我看懂了这是放在在亭子的四根立柱上的一个大方框子。接下来是在方框上架个“人”字头的屋架,那就要在四根木头中间用凿子打孔眼,就是做卯了。一个卯眼对一个榫头,故卯眼的尺寸取决于榫头的大小,只有相配才能投缘,而此卯是一半透一半不透。卯眼凿好后,再将一根短木头做个榫头,当榫头插入卯眼中时,正好不紧又不松,那根短木头就稳稳当当地立在上面,就宛如一对风华正茂的恋人,亲密地相吻在一起。

亭子的大致框架做好了,接着要在四根立柱的上面做屋面飞檐的挂方,挂方要伸出外面一点,那就要在四根立柱上各镶嵌一块角料,将挂方搁在角料上,然后再将四根方木端做四个抱肩榫相连接,构成同一个层面,这样屋面飞檐的椽子就担在上面,像是一个男人的肩膀扛着木椽子,承担着屋檐的重量,支撑着家的责任和担当。

亭子的翘角,形如大象竖起来的鼻子,上细下粗有弧度,角底处外伸的一根托料,如同一根象牙。看上去一种似静非静、似动非动、栩栩如生的美感。这翘角做起来很复杂,既考验木匠师傳的精湛记忆,又要沉下心来仔细雕塑。其间,运用了各式各样的榫卯将一块块短木料层层相叠起来,它们互相包容、互相承担,用纯洁的爱构建了一座精美的小屋造型。

经过一段时期的设计打造,整个亭子的木匠程序完工了,接着瓦匠在椽子上铺一层木质旺砖,再在旺砖面盖上老式的小瓦。一片片羽翼般的青瓦叠在一起,像道道排列有序的鱼鳞,远远望去一楞楞的瓦行又如绣裙上的花纹,蕴涵着古典的美。就这样在木匠和瓦匠的合力打造下,一座精致的小亭子就竣工了,熠熠生辉,以妩媚的姿态伫立在了庭院前。

一座亭子是由无数个榫卯组合而成的,当榫与卯深情的一吻时,便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为了一体。无论承受外部多大的压力,无论历经多少岁月时光的磨砺,都会紧紧地相拥,亘古不变。

榫卯之吻,唇齿相依,一生相伴,永恒的爱,共同撑起了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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