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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想真诚地叫她一声表嫂(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46:07

从晨昏至下午,小雨就一直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下得心里都有些潮湿了。伫立窗前,静静地望着雨景,抽支烟时,眼睛被淡灰色的烟雾熏得微微有些疼,心神一恍惚,许多尘封的往事竟又纷至沓来,如潮水般扑上心头。

算上异乡求学的年月,自己一个人在外生活整整十八年了。自诩记性出奇的好,却总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哥嫂喜欢在电话里与我说,村里的谁或谁又不在了,哪家哪家的孩子娶媳妇了,谁或谁又做爸爸了。只是略略记得,接电话时及挂断电话后的心情如何惆怅,或心里怎样怅然若失。

落寞中,妹妹突然发来一条短信:“亮哥老婆8号去世了!”我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心里隐隐有些痛了——一个一直忽略的亲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腊月的寒风里,在我的漠视中,永远的消失了。更可悲的是,直到她死后,我才第一次在心里将她当作一个亲人……

一、不似女人的女人

她是我小表哥的妻子,即二姑妈的二媳妇。2007年腊月二十,她嫁给我小表哥时候,千里之遥的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在电话里问哥哥:“黄阿亮要的老婆,漂不漂亮?”哥哥一面吃饭,一面含含糊糊地答道:“能漂亮到哪里去!人长得又矮又瘦,风要是吹得大些的话,可以把她吹到天上……嗯……以前她嫁到马山,生不出孩子,又太懒了,被那边的人赶回娘家……不说了啊,反正以后你回来,见了她后就知道她什么模样了……”我放下电话,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这目不识丁、家徒四壁的小表哥,三十多岁才娶到的老婆能漂亮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出来。至于,“哼”的一声,是2008年清明节我回家时听了父亲的一番话后从鼻孔里冒出来的,父亲倚在老屋门边愤愤不平地对我说:“四儿,你亮表哥要的这个老婆太不象话了!上次赶集跟我老人家借了五十块钱,她居然分了四次才还完!”这一番话,使我对素未谋面的她有很深的成见。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个晚霞如火的傍晚,我与哥哥,小表哥开摩托车去大凤山给外公扫墓,她跟着我们。起初,她坐在小表哥摩托车的后座上,我一直不大看得清楚她的样子,后来到了山脚下,她撑着一把大红伞,自告奋勇地说,她留在山脚下看摩托车,不上半山腰给外公扫墓了。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会,觉得如哥哥所说的,她很不漂亮,饶是紧抿了嘴唇,仍有两颗门牙半露外面,个子也十分矮小,不足我的肩头。按理我应称她一声表嫂,但因为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我和她都不说一句话。

看见我们三个大男人准备上山扫墓,她有些颐指气使地嘱咐小表哥:“你们快点下山啊!不然,我们回去晚了,想吃屎都吃不到!”我听见了,摇头苦笑不已,叹了一句:真他妈的,不是个女人。

晚上,左邻右舍都来家里吃饭,身为主人的我与小表哥被灌了不少酒,后来众人兴致一高,纷纷嚷着划拳猜码喝酒,我与小表哥一组,输得一塌糊涂,她起初只是把小表哥脚边酒瓶里的白酒倒出来,换上雪碧饮料,后来她不知是怕我揭穿,还是有些心疼我,也把我脚边瓶里的白酒换成饮料了。“换酒”成功一刻,她竟似个小女孩一样,咯咯笑着。“喂……喂,老四,轮到你们喝酒了……”

她怕其他人给我们斟酒,每次我们杯里一空,她总会抢在其他人前头,将雪碧斟满杯里,我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动……

二、爱美之心,人之常情

很不漂亮的她,却很爱打扮,不用到田地里干活的话,她一天到晚把自己打扮得比城里人还要时髦。有时,穿着拖鞋从田地里干活回来,到商店里买包盐前,就那一百多米的路,她也总是将脚洗干净了,穿上皮靴了,才肯出门。

记得,有一年春节,我到她家看望姑妈,她正坐在堂屋里的一张沙发上,对着一面镜子,一会往脸上抹润肤油,一会给嘴唇涂口红,转头与我打招呼时,我当时心里有气,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她与我打招呼,她却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仍很热情地告诉我冰箱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叫我中午在她家吃午饭。

后来见她花枝招展般地出门,我直翻白眼,心里想,到个商店打会麻将,至于把自己整得像个应召女郎吗?说句心里话,我虽然每次见到她时称她“表嫂”,但心里总有些不屑,而这种不屑有时经常表现于脸上,譬如: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每次见面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她问一句,我才应一句,绝不主动问她什么。她呢?在我的印象中和亲戚们的眼里,确实是个手脚不大勤快的人,除了到商店打麻将及到城里买衣服买鞋子时的动作显得干脆、利落,其他时候都是慢吞吞的,我曾数次看见年迈的姑妈背着一大背篓的脏衣服去河边洗,大部分衣服都是她的,她却坐在家里悠哉悠哉地看电视,一动不动。更使我恼怒的是,每当收电费的上门收电费时,她总叫收电费的人找姑妈要钱。于是,我不久前偷偷塞给姑妈的钱,又颤抖抖地到了收电费的人手里。听到姑妈絮絮叨叨地说:“四儿,你亮哥、表嫂哪里还像个人……他们一天到晚就只知道赌钱,赌得都交不起电费了,还要我这六十多岁的老人出钱交电费!”我嘴唇动了几下,但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默默地拍着姑妈瘦骨嶙峋的后背,任其唉声叹气。我在姑妈的唉声叹气中,对她这个“表嫂”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恨,但在商店看见她与一些长舌妇打麻将时,心里又常常为她感到悲哀——她实在太愚钝了。一些长舌妇笑着对她说,你刚买的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挺好看的,你买的这双靴子款式挺好的嘛……她竟信以为真,高兴地告诉人家,她的衣服、靴子是在城里的哪个地方买的。却从不知道,笑着夸她的长舌妇经常在她走出商店后向地上唾沫,朝她背影呸道:“什么东西!居然在我们面前装作有钱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像清洁工工作服的衣服,亏她穿得出门!口红涂得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红,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啊……哈哈……”

“哈哈……我是个男人的话,绝对不会要她做老婆!养只老母鸡都比养她强,老母鸡还知道下蛋,她呢?嫁人两次,屁大的娃仔都生不出一个……”

“对!对!对!养只老母鸡确实比养她强……呸,什么东西!刚才居然说,她可以带我们去宜州城里某某地方买衣服买鞋子,好像我们不知道路似的……她也不想想,我们当年骑单车逛宜州城时她还尿裤子的情形……呸……我呸……”恶毒的语言,鄙夷的神色,奚落的笑声,显得自然而然,合情合理。

长舌妇与我都忘了,“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也都忽略了,她是用自己的血汗钱打扮自己……

三、自食其果

她和小表哥婚后一起生活了八年,无一儿半女,几乎一天到晚粘着小表哥,这使我与亲戚们经常怒火中烧——有时候,叫小表哥帮忙干点活儿,半个小时里她竟然打了五、六个电话催小表哥回家陪她,小表哥恼火了,干脆关机。她于是亲自找上门来,硬拉小表哥回家。

二人好赌成性,弄得家里经常穷得揭不开锅。哥哥有时为了照顾小表哥,带他到城里的工地上干点小活,以便挣些钱来维持家用,结果刚到城里还没干活,她已一个劲地电话里大吵大闹,死活都不让小表哥到工地上干活,有时她甚至坐班车到城里,撵到工地上催小表哥回家。哥哥恼了,很不客气地对她说:“家里穷得都没有米下锅了,我才叫老表到工地上干些小活,挣些钱做生活费,你现在总拦着他……哪天你们有什么事,可别找我借钱!”她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顶嘴半句。

诚如哥哥所言,小表哥夫妇太不懂得过日子了,二人一有些钱就大手大脚地花着,以致姑妈病了打个吊针他们都挨到处找人借钱。由于二人信誉不好,口碑很差,村里极少有人肯借钱给他们,他们最后只能“软磨硬泡”我们这些亲戚,直到借得钱了为止。后来,我们这些亲戚也都不大乐意借钱给他们夫妇了。用表侄重的话讲,借钱给他们二人等于借猪给老虎,总是有去无回……尽管有些夸张,却不是特别离谱。他们确实跟人借得几百块钱后三年五载都不还。2014年11月,她病了,村里几乎没人再肯借钱给他们……

四、每个人都有闪光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风声,雨声,声声入窗。我借着一支烟的时间,梳理一下有关于她的记忆,蓦然发现她身上其实也有很多闪光点。譬如:她虽然言语粗鲁,却从不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偶尔打姑妈的主意,却不从虐待或打骂过姑妈。无论我脸上的表情多么冷漠,每次我去她家吃饭的时候,她总默默地替我拿碗、筷,轻轻将酒杯摆放我面前,劝我多吃些菜。侄儿牙牙学语时候,带去她家里玩,她总是先喂侄儿吃饱了饭,又拿了些水果给侄儿,才慢慢吃饭,那双细线般的眼睛也曾溢出丝丝母性的光辉。我前些年在她家门外的菜园里干农活,为了躲避炙热的阳光,跑进她家休憩时她也主动把电视机的遥控器递给我,让我自己调喜欢看的频道……一个没上过几天学校,没出过什么远门的农妇知道如此待客,委实不差了啊!

倒是我这个读书人太不近人情了,对她的要求也太苛刻了,总以“知书达礼”这一标准来衡量她,结果八年里一直把她视为外人,不正眼瞧过她一次。看见她红着眼逗侄儿玩耍的一幕,我却嗤之以鼻,不曾想过她内心世界也有一片寂寥……

五、最后一面

2015年1月8日,表侄重结婚,在家办酒宴。我回去了。天将暮时,与几个年纪比我大了很多岁的晚辈喝酒,喝到一半,我无意中瞥见她站在表侄家老屋的门边,她有些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整个人显得更瘦小、羸弱了,眼神涣散,头发有些蓬乱。我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了,不过,我没有唤她一声表嫂,只是很随意地向她问道:“你病好点了吧?”

“好点了。”她点点头,没有像以往那样问我回家几天。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只好指着几个晚辈的身影,轻轻地跟她说:“我过去跟他们喝酒了啊!”她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也轻轻地对我说道:“喝酒太多,容易伤身。”我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转个身后,竟是诀别了,以及“喝酒太多,容易伤身。”竟是她生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想2月1日细雨纷飞的早晨,在宜州城里一条清冷的街道上,哥哥有些轻描淡写般地说,她能不能活过2015年,还是个问题呢。当时我还觉得哥哥有些危言耸听。想不到,他一语成谶了。我如果知道,在表侄重家老屋门边与她将是最后一次见面,一定真诚的唤她一声表嫂,一定好好陪她说说话。可惜,一切都晚了。甚至连最后的一程都没法去送。2月10日这天下午,听到表侄重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说:“她八号死的,当天就抬出去埋了。”我心里百感交集,在忽然间想起,她其实比我还小三岁四个月……真希望,这窗外的风雨声,是老天爷特意为她弹奏的一支安眠曲。

老天爷,为28岁的她,为无儿无女的她,弹奏一曲吧!

六、永远是一段抹不去的回忆

她的影像,终于可以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如昨了。而我的思绪,却是轻盈地穿过雨帘,回到家乡大凤山的山脚下,似乎又看见她撑着一把大红伞,站在摩托车边,言语仍是那么的粗鲁,我听着,听着,感觉很是亲切。

心里却忽然间悲伤起来了。错觉和所写的文字,都骗了我,眼前只有哗哗雨声,还有——就是2015年的清明节,她再也不能陪我们去给祖宗扫墓了,再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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