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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和爸爸约会(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28:46

老同事刘薇二十多年前讲过自己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我的脑子里游荡了好多年,竟没有走失,现在把它整理记录下来回味,也是一件趣事:

薇薇五岁那年,一天晚上,爷爷对薇薇说:今天早睡,明儿一早去火车站看爸爸。薇薇很奇怪:怎么到车站看爸爸,爸爸是车站上的吗?爷爷说:不是,爸爸路过,没时间回家,我们去车站看他。爸爸什么样子,薇薇印象很是模糊,甚至基本没有什么印象,妈妈也一样,真的想不出他们的样子。只是知道自己有爸爸妈妈,他们都在北京首钢工作,整天忙得见不到人,生下薇薇就送回济南来了,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有时过年回家一趟,待不了几天,还有亲戚朋友的掺和,到底哪是爸爸,哪是妈妈,薇薇根本分不清,也没有攒下爸妈的印象。这猛一说去看爸爸,还真就想不起爸爸的模样来了,爸爸是干嘛的,心里也没有个合适的定位,难为薇薇,她才五岁,哪里有这样的经验啊。

虽说没有经验,但薇薇也懂事了,知道自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哪有孩子不认识爸爸的,她要努力去想爸爸的样子。她把她所知道的认识的,以及从小人书上看到的她认为最好的男人都想成自己的爸爸,然后又一一否定,觉得他们还都不如爸爸好,因此到最后也没有确定爸爸的形象,直到脑子有些昏沉,慢慢睡去,也没有想明白爸爸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第二天,天空还漆黑一团,窗户纸上也没有一点亮光,薇薇就被爷爷叫醒了,薇薇揉着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坐在床沿上迷糊。爷爷说:好孩子,醒醒,醒醒,咱得走了,爸爸的火车五点半到站,就停三分钟,晚了就见不到爸爸了。薇薇闭着眼说:好的,爷爷,我这就起来。薇薇从小就懂事,说话也利索。薇薇自己穿好衣服,爷爷给她穿好鞋子,左手牵着爷爷的右手就出了家门。他们出门都是这样牵手,这样薇薇就一直在路的里边,有爷爷护着,安全。外边好冷啊,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哈口气都是白的,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风。薇薇的小手在爷爷手里热乎乎的,一点也不冷,薇薇要见到爸爸了,心里也热乎乎的。爷爷走得快,怕赶不上车,薇薇步子小,东倒西歪地往前跑着,爷爷手拉住薇薇,反正也跌不了跟头。好在微微的家离车站不远,就在普利门附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爷爷在出站口买了月台票,和薇薇走进车站,到三号站台等爸爸。月台上的灯光是昏黄的,稀落落有几个客人等车,薇薇第一次登上月台,到处都是新鲜的。站台上停靠的列车灯火通明,小卖部里打盹的阿姨熬了一夜,头搭在胸前,嘴角流出了一点口水,面露微笑,似乎正在做着美梦。信号员戴着大盖帽,举着信号灯,站在月台上面对着远处的漆黑的夜色摇晃着。忽然一束强光照过来了,站台被照得如同白昼,哐哐哐的机车声从远处传来了,脚下的土地抖动着,薇薇抓紧爷爷的手,有些怕。爷爷也抓紧了薇薇的小手,稳定住她的颤抖。来了,爸爸来了。爷爷说。薇薇心里第一次这么激动,不知是思念还是害怕。列车呼啸着开过来了,带着冷风从身边飞过,并徐徐地停在了站台上。薇薇睁开刚才闭起的眼睛,看到了车门开了,先是列车员走下来,紧跟着,一个高大的人走下来了,他足足比列车员高了一头,魁梧,健壮。他走过正在喷着气的列车,径直向薇薇他们走来。薇薇还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自己已经被那人抱在了怀里,薇薇挣扎着要爷爷,那人抱得很紧,薇薇快要哭了。爷爷说:孩子,这就是爸爸。薇薇这才明白过来,但还不太习惯,她认真看着爸爸棱角分明的大脸和挺拔的鼻梁,并感到了那双大手的温暖,突然回过头来抱住了爸爸的脖子,眼睛有些湿润了,爸爸似乎也用一只手擦了一下眼睛。他们就这样抱着,待了一会儿,爸爸问爷爷:你和妈妈都还好吧。好,好,都挺好的,你放心,干好你的工作就行。爷爷说。爸爸用嘴巴亲了亲薇薇的脸蛋,薇薇觉得有点扎得慌,但却没有逃避。薇薇好像是第一次在爸爸怀里,当然肯定不是第一次,但其它的她却记不住了。爸爸怀里好暖和啊,她把爸爸抱得很紧,很紧。爷爷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只有一滴,却流得很长。

突然信号员嘴里的哨子响了,列车要开了,列车员招呼下车透气的旅客上车。爸爸又亲了薇薇一下,顺手把薇薇放在爷爷怀里,说:好孩子,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要走了。薇薇早已湿润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流出来了,薇薇很坚强,轻易不哭。她看着爸爸的眼睛,不停地点着头,爸爸倒退着走上了列车。爸爸在车窗里看着薇薇和爷爷,不停地挥着手,说着听不见的话:你们回去吧,回去吧。直到列车缓缓驶去,薇薇在爷爷怀里不停地给爸爸招着手。列车渐渐去远了,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尾巴,瞬间尾巴也没了,就像根本没有来过一样,但却带走了薇薇的心。列车停靠了三分钟,短短的三分钟,其实去了停车、准备、上车,还不到三分钟,却让薇薇和爸爸建立起了那么深厚的留恋和思念。这是薇薇人生第一次约会,也是最短暂的约会,但却让人终生难忘,那人,那事,和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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