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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伤口(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9:54:35

正在手术中,呕得个惊天动地,感觉身子已经在游离,那个正在手术中的那个大大的刀口,感觉就在胸腔之下在无限的扩大,象没法想象的宇宙的黑洞,旋转着反面罩着的迎头而来,医生大叫,“不可以不可以!深呼吸深呼吸!”

明明这样大的麻醉量,也从来不可能有麻不倒的病人,但是,我还是中招了,千万种不舒服已经抑制不了,身体的反应也已经控制不了,比手术更可怕的麻烦,就这样发生了。这时候听到医生的话,条件反射的那种求生的本能,就唯一的立刻遵从了医生的惊叫,这时候的医生绝对是也只可能是万能的主那种状态,我狠狠地用力地吸气,大口大口的吐气,眼泪鼻涕全部来了,全然没有了尊严的一塌糊涂中,医生为我擦拭完毕就一句,“你真是奇怪,这种体质,麻醉药的所有的状况,你全部都有!”

我根本不可能思考了,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思理会医生说的状况是过敏还是副作用,就知道手术里的那一道刀口,是自己根本不能看的惊悚,而正在手术中惊了的医生和助手,明显地加快了动作,麻醉师一只手给我握着,直到推出手术室,人一直都是经历了那种生死一线后的空明的清醒和疲累,自始至终在外面候着的家人,眼里一团的雾就在那里悬挂着,看到我出来,看到我的样子了,才敢通知父母并慢慢解说,才敢说父母别担心别急,进了病房,麻药没有散,身体的存在与否是不知道的,只是一身的冷,想要他们摸摸我的脚,感觉不到知觉还是想要人摸摸,然后直到自己的手摸到了自己的下身了才得以确定我还在,我还活着,感觉还是在涣散,脑子也逐渐的涣散,意识在沉下去,却不是睡了,而是空白的那种沉,沉下去。

麻药散了后,疼痛如期而至,手是软的,胸部以下,知觉一点一点的恢复,早就预告的片段,由轻而重,沉沉来临,睡不着,明知道得赶紧休养,眼睛是闭着的,脑子却没有办法麻醉,却是那么清醒那么的活跃。

想起了冷冰川,冷冰川的木刻版画,那些三角刀,圆刻刀,一刻一凿,凹凸不平中扔弃了画稿的空白。木刻版画是由鲁迅倡导的新兴木刻,它的特点就是毫不含糊地以艺术的形象,就在纵切面凛然呈现,而冷氏的这些雕刻,将材料变成了一道道如花的伤口,面对了一切的黑白!那样的震慑!这些木刻,风月是磨去了青春的光泽,冷冰川却能用刀和笔,留下混壮而成熟的民族性的思维,用雕刻言语去触及人们的灵魂深处,便是黑白和版刻上的累累伤痕,掩盖了痛苦,用一种深沉的痛,来表述那美好和未来的憧憬,那些刀刻的艺术,在某一时刻,又眉飞色舞般一点点渗入。

又想起那一年的5.12,汶川。青藏高原为头部,印度洋板块为脚跟,一个想俯冲的架式,为了维持平衡,一个只好再度隆起,于是深的更深,高的更高,这才是整个地球的架构。地球上的人们,再人为的一不小心忘记了珍惜,忘记了低碳,忘记了环保,四川作为腰部,上要承受高原下要婉转海洋,这样一个刚性地块,再如何的顽强阻挡,也最终造成了构造应力能量的长期积累,最终在龙门山北川映秀地区的汶川,腰身就是扭了一扭而已,再余下轻微的调整一下身体的状态,这种突然的释放,在小小的不堪重负的地球上一表现出来,震源深度为10~20千米,恐怖至极的数字。于是,汶川,语言的表达都是那样的无力和苍白,举国同悲,废墟下,无数阳光下鲜活的生命永远地带入黑暗世界,失去的爱人的亲人的老人的孩子,这些不同的人们,都就在自己的身边,在无法抗拒的大自然面前,人的生命所能承受 的,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生命何其之轻!

然后,4月20日,雅安。不想再去重述一种悲痛。只有爱才是我们得以永恒的力量,只有爱才是我们共同抗衡自然灾难的伟大力量!地球就这样不规则的出现着一道一道的伤口,灾难超越了地域与时空,灾难是我们共同的伤痛,那样多人那样浓烈的失眠,太多人随之而来的抑郁,又有多少人是如何用清醒换一场不清醒,又如何去用不清醒反而换回来的一场场清醒,怎样才能撼动一个人及至一个社会?这样的体会!一座城,一个人,梦里梦外,说消失就消失了。灰飞烟灭的残骸里,明明存在着的痕迹,都是个巨大的伤口,吞噬着,吞噬。

再想起我身边的人。我爱着的人全在我的身边,清清的亲亲的我就在他们的宠爱里,我当初都不愿意过多停留自己眼光的亲人,晨昏定醒的陪床擦拭安慰,一个个徘徊不去的身影,在我的心里,泛上来的竟然有一丝的酸楚,如同薄雾雨露中显现的山水楼台,清晰可爱可亲而可敬,所有的亲情,就是他们这样烘托并构建着我的人生,而我当初竟然不明白,此刻,山是山,水是水,我没有对外任何人说起我的手术,因为,不要人担忧,不要人牵挂,手术后,才一一的大概告知,而身边的这几个亲人,我事后想想,我是再也不可能与他们有任何计较的了,我这样说着反的话,其实真正大度的是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计较我的任何,只是纯粹的付出着,爱护着,医生来换药,弟妹站在旁边看过,浑身就打了一个啰嗦,“这么长的口子啊”,已经是泪水一下就豆子似的暴了出来。

我想起我的急性子,我的爆脾气,我的情绪不稳定,还要目中无人自负着这样一种无知中的性子,那些年轻气盛时代,犯下的诸多错误,在亲情间也不会掩饰的锋芒,在社会上在朋友间也见不惯就根本不会去做去奉承的所有的言行,一样兴之而至根本不考虑措词的言语尖利,这些全部偏偏都是最美好的时光里,曾经犯下的过错,还有那些让我伤过的人们,让我比此刻的伤口更痛!

曾经的自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不懂得去关心他人,而在此刻,也只有此刻,世事才会如此波澜不惊地过来了,亲情和我周围的人们,以他们的生活态,教训着我,许多看似拥有的,其实未必真的拥有;那些看似离去的,其实未必真的离开。我有一觉醒来,重见天日的醍醐灌顶:你不在乎别人,别人实在没有必要会来在乎你,我从此就得学会在乎别人;你不关心人家,伤了人,到头来,人家也不必来关爱你,伤的最后,原来不过就是伤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伤口,于是我得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暗伤,这个伤口不好轻易对人显露,而自己也不敢轻易碰触,总是希望掩着藏着在最深的角落里,以为会经历岁月的青苔覆盖,不见阳光,不经雨露,以为这样,有一天伤口会随着时光淡去。

其实从来,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良药,它可以治愈你的伤口,让曾经刻骨的人情事态或者那些浓烈的爱恋所带来的伤口也变得模糊不清。时间是终会冲淡一切。在冗长的岁月里,谁没有几个当初,谁没有几个伤口?

这一次手术给了我烟云般的省悟。真的只有等到自己经了世事,改了性情,懂得了人情通达,对人生的磨难、纷扰、挫折、痛苦、泪水、欢笑、喜悦,其实都是很匆匆的人生,匆匆的来,匆匆的过。一切一切的事情,像流水年华,稍纵即逝,无声无息,也许有天,会过成一种无求无欲,与世无争,面对世俗之事,一笑置之的样子,也许,会很用力很用力的去感受所有的生老病死,爱恨悲欢,以至于不会去辜负多年的那段时光,再想起手术台上差一点点的阴阳两隔,这点痛,就是你在人堆里所经受的那些痛,凡事,来不得比较,比起生命,这点痛,那些伤,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活着,实在是幸福的。

这世上,有彻底的欢愉吗?有?没有?我们一边欢喜,一边紧张,一边快意,一边煮茶话天下,一边也学人家茅屋访友,兴之则至,兴尽而返,可是,都不可以时时日日,可一旦拥有时,人们又疑忧这快乐会不会长久的属于自己?所有的生活经验,只告诉我们,最好的绝对没有永远,却永远是向往最好最快乐和祈祷快乐长在,可到底是到了最后,还是会有人说,乐极生悲。

这世止,有永远的伤口吗?一天一天的过去,身体发肤,终会生长复原,心里的痛,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的融在生活里,人们会太快的忘记自己的痛,当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开始新的生活,于是,再潇洒的人生也不可能是无憾而终,再灿烂的花朵最终也是归根的残瓣。所谓繁华人生,只不过是莫须有的措辞,何来繁华,何来悲喜,皆不过生活而已。

也原来,世人太多伤口,有或没有,衣服一穿,也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而世间也本就不缺少幸福,缺少的只是感受它的心灵罢了。

2013年7月2日,术后27天,生活能够自理了,最少可以洗发沐浴,洁净而简单的幸福,想及那些曾经以为是喜欢的人,那些曾经里以为是不喜欢的人,到这时,都是喜欢的,美好的,生活就是要重新开始的,撑不过这些心心念念,更要来记录下一些的心情。

黎乐2013.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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