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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种麻的岁月(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14:38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这是唐代大诗人孟浩然的《过故人庄》中的著名诗句。从诗的内容来看,“场圃”即场地园圃,它应该是农家收获的地方,也是他们生存的依据;“桑麻”植桑种麻,它应该就是田家所从事的各种生产活动,也是乡人们生活的希望。面对着丰收,谈论着农事,这句话看似在写老朋友饮酒过程中的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却把生活在乡村大地上几千年的农家生产和生活的全貌,概括得一览无余。而正是在这一“把酒”“开轩”的细节描写中,彰显了诗人对乡村田园故人的热爱和敬佩之情。

我从小生活的中原农村,场地、果园或菜园,随处可见,只是不熟悉植桑养蚕。从前老家“种麻”的情景和片断,我至今还记忆犹新。记得当时,乡下老家生长着两种麻。一种是野生的,长在空旷的荒地和水坑边,不怎么高,结有折叠状的圆蒴,像小树一样发杈,圆圆的叶片顶端带尖,果实麻籽嫩时可食,老了黑黑的,小得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另一种则是人们专门种植的,茎皮可以纺经子结绳,密密麻麻地长在田间,通直修长,像细小的竹子;叶片如一只只伸着的手掌,呈开裂状。前一种据说学名叫做“苘麻”;后一种叫做“大麻”。我想孟夫子与友人“话桑麻”的“麻”,应该就是“大麻”。

“大麻”,俗称为“麻”,又叫“白麻”或“线麻”。在我国古书中,也说汉麻或火麻。它有雌雄之分,雄株叫枲、雌株称为苴。大麻属于一年生直立草本植物,是大集体时所普遍种植的一种经济作物。其经济价值主要体现在“麻”的纤维上。麻的茎皮,是提取纤维的最好材料。麻纤维是人类最早用于织物的天然纤维,有着“国纺源头,万年衣祖”的美誉。麻纤维的用途极为广泛,在过去的岁月里,拧绳和织布都离不了它。因此,在当时的乡下,种麻是农民的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再者,剥下的麻杆是很好的燃柴,也可用来做“扎货”。

在我早年的记忆中,麻从种植到使用的劳动过程,充满着艰辛。地犁好耙平以后,把一粒粒细小而黑色的麻种均匀地撒到地上,然后再用铁耙耙上一遍,算是种上了。要说麻的生命力很强,对土质、气候和环境等要求不高,选地也没什么讲究。麻种播下去以后,很快就能破土而出,在阳光雨露的催化和滋润下,没等小草长出来,麻苗就呼呼地遮天蔽日了。支棱棱地长出的麻棵,杆茎或靑或红,叶却一样的碧绿,高高低低,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很快手挽手肩并肩地出落成了一个个秀丽的身段,在风姿摇曳中齐刷刷地站立,构成了一道道透风的篱笆墙,布下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

记得小时候,大片大片的麻地紧护着村庄,像丛生的碧绿的竹林环绕着,给古朴的乡村增添了几分宁静和神秘。整装而立的麻的方阵,虽然占尽了地力,脚下很少有杂草的蔓延,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大红公鸡和栗色母鸡的捉虫与嬉戏。成群结队的麻雀呼朋引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地叫着,自以为“麻”伸出的一张张“手掌”就是对它们的欢迎,跳来跳去,腾挪跌宕,这麻的阵营竟然成了鸟雀的练兵场与情爱场,公然过分地亲热,却没有一点点害羞的模样。哦,原来它们有哨兵,刚听到几个下学剜草的孩子的笑声,便警觉地“哧棱哧棱”地飞跑了。

“麻”一般都能长到一人多高,亭亭的躯干,密密匝匝。荀子的《劝学》中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意思是蓬草生在麻棵里面,自然就会长直。多用来形容生活环境对人的成长和成才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我看来,这生机勃勃的“麻”的大家族中,是很难容得下野草的横行,只有那种攀缘的蓬草适应了环境,才能顺着“麻”挺立的身姿而生。这大自然真的很神奇,生命的相伴,各有各的依据,各有各的才能。等“麻”结了顶,慢慢地就会开出花来,一簇簇黄绿的花苞偎依着,很快会吹出数只喇叭。“麻”花落后,结出的瘦果被宿存的黄褐色苞片含着,果皮坚脆,表面有细密的网纹。麻的果实用来榨油,可做油漆或涂料等。“麻”将自己的全部毫不保留地献给了人类。

到了夏末,麻也就长成了个,成熟了。记得当时,伐麻的方法有很多,可以用铁锹剜,也可以用铲子戕,还可以用镰刀削。为了能使“麻”得到最大限度地利用,最常见也最原始的办法就是直接“拔”,我们当地都叫做“薅”。可是“麻”的根系相对于其他庄稼来说,比较发达,瓷实的地块拔起来,还是相当的累人。麻叶上又有尖利的小刺,稍不注意便会刺进肉里。虽不是很疼,但很难挑出来,时间长了容易生变。因此,拔麻的时候常常要戴上手套。即便是这样,手往往还会勒得发红甚至发青。这种干法,它的好处就是地上一遍净,但确实费劲,一般只有那些壮劳力才能这样。妇女和孩子们只能干刷麻叶或剁麻根的活。

刷过叶剁掉根的光麻竿,青青的,长长的,像一条条柔韧的鞭杆,很是好看。成堆成堆地在聚拢一起。装车之前,还需按大小长短粗略地分拣一下,捆成捆。分拣的程序常常是在剁麻根的时候就已完成;接着,只需将分拣后的光竿麻大体一整,拨出碗口粗细的一堆,找上两根小麻对头一拧,将拨出的麻竿靠两头一扎,立起来在地上轻轻一顿,一条麻个子就算捆成了。我非常欣赏乡民的智慧,他们富有极大的创造力,随时将劳动过程中的每一道工序,都能简化到最佳最理想的状态。

麻砍伐之后,下一步就是“沤麻”了。“沤麻”的关键首先是确定地方。它要求选一片水不甚浅也不过深的水域,太浅了,麻捆泡不透或露出水面,明显不行;太深了,没有光照,沤得慢不说,无法下柱,就很难稳住,再说捞的时候也不方便。正常水位到大人的胸口就行了。另外,岸上还要留有“出麻”(扒垛往上拉)的空间。由于受以上条件的制约,记得那时,沤一垛麻往往要在几个大坑之间周旋。如果本村没有合适的地方,还要拉到邻村或亲戚所在的村去沤。不过,好的是那个时候,几乎坑坑都有水。

“沤麻”,一旦地方选好,就可以用架子车把麻拉过去。先在水里横竖垛好,用麻连住,然后在两头的上面加上“枕骨”(用于压制麻捆的两头),再打上事先准备好的木桩,最后用铁锹从水低捞出淤泥压在枕骨上,直到整个麻垛全部浸入水中为止。那时的沤麻,就全凭自然地发酵,对环境和水质的污染是非常严重的。一排麻垛压好后,只有两三天的时间,池塘里的水就开始冒泡,水的表面就会浮出一块块的绿沫,整塘的水也会慢慢地变绿,随之散发出奇特的臭味。

由于那时种麻很多,家家户户都得沤,村里村外的池塘里,都是污水掩着的麻排。有时清风一吹,就会泛出臭泥和鱼腥混着的气味。此时,大多数的水生动植物都会遭受灭顶之灾,甚至连鸭鹅等家禽,也都远离水塘,更不要说再有人到塘里洗澡、洗衣和洗菜了。

沤麻一般需要半月到二十天。当然,到了最后一段时间,可以随时下水具体看看沤制的情况。生了,没法剥;熟过了,不但会减轻麻的重量,而且也会降低麻的质量,直接影响到价格与收入。因此,人们沤麻时都很重视这一点,每隔不长时间,就会下水观察一下。一旦上面的薄皮涮涮就能脱落或剥皮已经发软,就可扒垛“出麻”了。

“出麻”后,随即就是剥麻。剥麻是个很脏的活。麻在水里发酵后,不仅散发出奇特的臭味,麻身上还有一层乌黑的淤泥和污渍。所以,剥麻的时候,无论平时多么讲究的人,此时也都会穿着破旧的衣服。男人们通常是清一色的短裤,光着脊背,露出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他们首先摸到水里,扒掉压在麻垛上的泥巴,清除一下麻捆上的污渍,顺势将麻捆推到岸边。这时,女人和孩子们早已在岸边等待,随手捞起一捆麻个子,拉到岸上,找个适当的地方,便开始剥麻了。

看着当时那剥麻的动作,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一种享受。搬个矮矮的凳子,或干脆曲腿一蹲,拿起一根麻,从麻根处着手,轻轻一扣,麻皮与麻杆分离,一只手握住麻杆,另一只手撕扯麻皮,猛地一拉,只见白色光滑的麻杆“哧溜”一下便腾跃而起,一个转身落到剥麻者的另一边,麻和麻杆也就干净利落地脱离开来。不大会儿工夫,一堆黑呼呼的麻,便成了白白的一堆。剥下来的麻皮,被挽成一团一团的,我们当时都叫做“麻窝子”,撂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剥麻”结束后,还要涮洗。涮洗是个重体力活,而且还得站在水里,大多都是由男人们来完成的。涮洗时,刚剥好的麻窝乱乱的。俗语中有“乱的给麻窝子一样”,形容人多而杂的场面或局面。面对乱麻窝,先抖擞开,将一些裹在里面未剥净的碎麻杆和地上粘起的树叶等杂物挑拣出来,然后叉腿站在水里,抓紧麻的中间,使劲地来回摆涮。只见一波波的水柱随着麻皮的甩动而旋转着,河塘里立刻热闹起来。几十个男人如同几十条混江龙,把平静的河水搅动得烟雾迷蒙。

有时,调皮的小伙儿,忙里偷闲,瞅准哪个爱开玩笑的姑娘,便会调转方向,把麻皮抡圆,使劲甩开。一串串的水珠连同水花一流线的飞去,便会溅到那正弯腰收拾残局的姑娘的身上或脸上,自然立刻就会招来一片谴责声和笑骂声。那些做了媳妇儿的女人们,相互地推着、怂着,笑着、骂着,诅咒那些该死的爷们,将来说不上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麻皮经过反复地翻检搓揉涮洗,一改先前那乌浊而又肮脏的面目,变得雪白漂亮起来。阳光下,人们把洗得干净整洁的麻皮搭在了事先绑好的晾绳上。一缕缕雪白的麻匹透着亮光,远远看去,犹如半空中垂下的一绺绺瀑布,清风吹来,又像一排排身着素衣的少女,在跳着欢乐的舞蹈,那飘起的麻缕正是舞动的裙裾。

记得当时,为了增加麻皮的白亮度,人们还经常点燃硫磺来熏。熏麻是一个技术活。它一般是在屋里先用砖垒成一个长方形的池子,离地大约尺把高,沿上蓬上几根棍,将麻顺长着平躺在上面,像排兵布阵地一般,在麻的下面放上几只碗,碗里分别燃上一小块硫磺。然后,关上门,闭上窗户,在外面还可以干自己的活。

等到了一定的时间,先将门窗打开,待上一会儿,等熏烟的硫磺气味下去了,再进去,你会发现,麻会变得出奇的白。当然,这里一定也有经验的存在。麻熏好整好后,到了卖麻的时候,大家结伴而行,一车一车白而发亮的麻,走在路上,就像漂浮的云朵,煞是好看。走累了,人们拿起肩头的毛巾,抹把脸上的汗,嘴里谈论着麻的行情,心中约摸着自己的收入,幸福就体现在他们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和随意随和的动作中。

现在想想,麻在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用途极广,作用非凡。有了麻,人们用它纺经子,织各种各样的箔。摊着晾晒衣物,搭起来做顶棚,圈起来囤东西,拉起来作屏风,折折叠叠做床板等。用它织草苫子。拿来搭窝铺、缮粮垛、盖瓜苗花苗菜苗等种苗。还用它连烟杆子、盖房做定位基线、捆扎东西,不一而足。纺成的麻经子合起来就是绳索。在当时用绳的地方真是太多了。而那时的绳,几乎完全是麻绳。所以,大凡需要绳的地方,都离不开麻。可见,麻在当时人们心目中有多么的重要。

曾记得那个时候,吃饭生火不用煤,更不用气,而是烧柴禾。烧柴火,就要拾柴禾;拾柴火,无论是背挎还是挑拉,都离不开绳。下地干活,丈量土地、打畦子,牵牲口、拉耧耩地,运庄稼、装粮食,无一不用到绳的。打水用井绳,拴牲口用缰绳,拉东西用缆绳,爬高上低的腰里系根游绳,小孩子蹦着玩用跳绳。甚至有人穷得没有裤腰带,就找跟麻绳一系,想不开了,树上已挂,又变成了要命的吊绳。在那个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人们对绳的功用的开发,可以说达到了极致。当然,人们对麻的利用也就非常充分了。

麻,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主要有三样东西:一是草鞋。记得那时的冬季下大雪,一连好多天,布底子鞋踏在雪中或泥上,很快就湿透了,脚冻得瓦凉瓦凉的。看到有人穿着一种用芦苇穗子沾水拧成的草鞋,心里挺羡慕的。后来我把这种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就搭夜在灯光下捻麻绳儿,一直捻了三个晚上,捻了一大掐子,足有好几十根,掐给了当时生产队里喂牛的爷爷,请他帮我拧了一对。后来,每逢冬天,穿上它,厚厚的桐木底,像古装戏里的靴子,自我感觉挺神气的,而最重要的是我的脚从此一直是暖活活的。

第二,便是“软床子”。所谓的“软床子”,其实就是四条腿的木框子,横竖用麻绳攀成网状的结构。我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就睡着这样的一张软床子。躺在上面,像个兜子,翻转起来似乎不容易,特别是冬天上面压得很厚的时候。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有时候,缺点就是优点。这样的床,躺久了你会发现,它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容易掉床。软床子,我生命的摇篮。只不过摇得时间稍微长了一些。

第三,白麻批子和红麻绳。人生在世,说起来也很简单,一生一死,中间加上一个结婚。可这三件事都离不开麻。

人死了,后代要披麻戴孝送到坟里。披麻戴孝是我国传统文化中的丧服制度。大概是在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根据血缘亲疏远近的不同而确立的。“披麻”就是穿麻布粗衣,后来简化成了在腰间拴根白麻批子。戴孝,则是在衣袖上端戴上孝布,根据死者性别,一般为男左女右。这种做法是为了记取上辈的艰难与不易,并由此表达最朴实的情感——哀思。至于生孩子和结婚,送祝米、抬盒子和抬嫁妆,用红麻绳,那就更容易理解了。说来也可笑,人的一生就在这红与白之间,三件事已过,也就算万事大吉了。

麻在剥了之后,记得当时,剩下的麻杆晒干捆起来,短的做引火,长的一般舍不得烧,用来糊纸棚或有谁家办事临时用。至今我还记得一个细节。在那个时候,由于家里老鼠多,春节炸了油条没地方放,我哥就用麻杆将一个个干油条串起来吊在堂屋里,想吃时取一根。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很好笑。不过,在当时应该说我哥还是动了脑筋的,麻杆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了。如今都是楼房了,铁桶一般,气死老鼠,再也没有当年的烦恼了。可反过来想想,没有了当年的烦恼,也就没有了当年的乐趣,烦恼和乐趣原来也是相辅相成的。

随着科技的发展,麻的替代物越来越多。日常生活中,人们用麻的机会似乎在逐渐减少,我的家乡有好长时间,已经不再种麻了。可当年那段种麻的岁月,随着时间的流失,在我的脑海里,却定格成了永恒的记忆。

记得从前有一首老歌,题目好像叫做《苦乐年华》,其中有这样地几句:“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生活是一根线,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条路,怎能没有坑坑洼洼;生活是一杯酒,饱含着人生酸甜苦辣。”我们好说“快刀斩乱麻”。可亲爱的朋友们,谁能告诉我,这渗透在血脉骨髓里的情感能“斩”的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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