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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长风鹤鸣唱挽歌(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44:07

【一】

她身着一身简朴的衣裤,手捧着野生的鹤蛋,心怀着与鹤齐飞的梦想,伴着浓浓的春色,一路微笑着,向鹤乡走来......

阳春三月,鹤乡,正是情谊浓烈之时。长风鹤鸣、群鹤起舞的场面,湖水依依、芦苇低垂的景色,映入她的眼帘。夕阳西下的暮霭,给这个满族渔家姑娘身上披上了一抹金黄的色彩。

看到蔚蓝色的天空中展翅飞翔的丹顶鹤,她的笑容比阳光都灿烂。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她将由一个鱼家养鹤女成为一个湿地的养鹤人了。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农家小院里饲养几只野鹤的小姑娘了,她饲养的鹤,也不用再与鸡鸭鹅争食了,以前童年时候的梦想,即将变成了现实。沐浴在黄昏的鹤乡的微光里,她欣喜地发现,在绿波荡漾的苇丛间,群鹤沐浴着落日余辉,鹤头醒目的红艳,与晚霞融为一体,聆听着轻风鹤鸣奏响欢快的乐曲,一种莫名的暖意,在她的血脉里,呼唤着亲切的回音......

黄昏的鹤乡,落日的余辉,透过云霞玫瑰色的倩影,映照在碧绿的苇丛和斑驳闪亮的湖面上。恬静的湖面上,有的鹤在引颈高歌,有的在梳洗衣裳,有的在低空徘徊。所有的景色,却被晚霞尽染,一抹微红。霞光与仙鹤齐舞,湖水共芦苇一色,是谁的巧手,未加雕琢,便勾画出如此美丽动人的北国自然写意画?

17岁的徐秀娟,沿着父母走过的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就读大学的梦想,来到父亲工作的扎龙自然保护区,成了一位临时的养鹤人。

碧波荡漾的湖水,芦苇低垂的湖畔,一个养鹤的小姑娘,划着小木船,往来于湿地驻地与湖面之间。芦苇的花絮飘飞,落满她的秀发,沾住秀美的睫毛。小船隐没在芦苇丛中,出现在丹顶鹤飞翔的倒影里。

年轻的女孩,这里能会是她想要的梦想吗?难道青春的一瞬,就要在这长风鹤唳声中默然流失吗?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影,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花前月下的神秘向往,金钱权利的无形诱惑,还有家乡的小阿哥期盼你回归的目光,都不能曳动你养鹤的心吗?

什么都无法阻挡阿娟此生的抉择,她已经魂系湿地,心恋鹤乡,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养鹤事业中了。从小与鹤朝夕相处的经历,童年时编织的与鹤共舞的梦想,让她成为了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养鹤姑娘。理想一旦融入现实,现实也就变成了梦想。

在较短的时间内,阿娟她在扎龙自然保护区负责饲养雏鹤,全身心地投入,一天到晚没日没夜地陪伴,让她的养鹤技术超过了在湿地当工程师的父亲。她很快就掌握了丹顶鹤、白枕鹤、衰羽鹤等珍禽饲养、放牧、繁殖、孵化、育雏的全套技术,由她饲养的雏鹤成活率达到100%。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据,这是无数心血的凝聚,这是辛劳和汗水的结晶。

从此,扎龙保护区的孵鹤、养鹤、驯鹤技术,开始蜚声中外。国际鹤类基金会主席乔治.阿其波,前往扎龙自然保护区参观后连称“OK”。阿娟出名了,她一夜之间成了驰名中外的“世界上第一位训鹤姑娘”,报纸的文字和闪光灯的镜头,都对准了她,新闻报道不断。然而,她却坦然处之,微微一笑,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放在心里。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她的鹤是真实的存在。鲜花和掌声不属于她,只有不断地追寻梦想的脚步,伴随着她去实现自己远大的梦想......

阿娟也在陶醉,但是,不是陶醉在声名远播里,而是陶醉在蓝天湖水间,陶醉在与鹤的心灵相通里。在霞光素彩间,她的思绪,总是伴着缕缕清风,神游于梦想的仙境。在光彩琉璃的宫闱中,长着翅膀的白衣仙女,正舞动纤纤丝足,翩翩起舞。那是祥和的祝福哟,伴着神韵,在柔黄的光线中飘荡,用苇叶编织的地毯,轻柔摇曳着心灵的共鸣。鹤鸣声声,是在轻声传情,还是在诉说着什么?或许是仙鹤嘹亮的、低沉的、亲切的语调,才构成了她生命乐章中一曲曲跳动的音符......

【二】

时间,在悄然翻阅着她生命的日历,伴随着岁月流逝的斗转星移,阿娟已经成了扎龙湿地自然保护区里面的养鹤和训鹤的名人了。可她还是依旧贫穷简朴,依然是那个临时工的冠名。她不在意尘世间的得失,名利,早已让她悄然一笑付诸烟尘了。

她的梦想,还是当初自己的童年愿望,与鹤齐飞,与鹤共舞,在不断壮大的鹤群里,她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得宠的公主,呼来唤去,指挥着她的仙鹤部队。或是在天空中,飞翔着展翅蓝天的愿望;或是在地面上,群鹤起舞,鹤立高歌,把仙乐加入季节的歌喉;或是在湖水中,演绎着互相依恋的儿女情长。

心装着湿地无垠的向往,再苦再累的付出,也停顿在一个初始爱的阶段内。阿娟已经不甘于满足现有的状态了。她不愿再尘封在自然的晨光里,安然地面对鹤的孵化、鹤的成活与鹤的生长了,她要进一步探索野生飞禽生长的规律,开阔视野,拓宽思路,把梦想定格在更加高远的领域中了。

心有多高,路就有多远。阿娟为了实现更高远的理想,她又一次做出了重大抉择,她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她挚爱的扎龙自然保护区,辞别了她精心孵化、养育、训练出来的各种仙鹤,自费来到东北林业大学野生动物系进修。因为在她的心中,蓝天、湿地、芦苇、鹤唳,已经成为她生命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路,不能只是这样走下去,她不忍只是在湿地湖水间重复昨日的故事,一年四季的雪雨风霜,面对熟悉的地盘谙熟的技艺,已经没有太多的发展空间。手捻苇絮飘飞的梦幻,不甘寂寞的心再次涌动潮汐。去学习深造,去追寻更大的梦想,这是鱼家女儿又一次由蛹到蝶的蜕变。

书山有路,怎奈学海无涯。当临时工的收入微薄,父亲的赞助,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看似很少的学费和每天六角钱的生活费用,却让这个“训鹤女孩”一筹莫展。好在希望还在,博爱仍存。得知她的困难,学校对这个执著的女孩减免了一半的学费。可是,每天的六角钱生活费,对她来说,也是倍感艰难。母亲身体有病需要用钱,父亲的工资微薄,无法张口求援。

困难是暂时的,梦想是长久的。她想起蓝天碧水下悠然纷飞的仙鹤,还有湿地沁人肺腑的气息、长风鹤鸣的景象。寂静的夜晚,她一个人躺在清凉的床上,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养鹤训鹤的场景。思绪中忽然闪出无数的华彩,那是鹤飞九天的呼应,那是天水合一的衬托。为了更广阔的空间,为了实现更大的梦想,所有的困难,都无所畏惧。

她在心中永留一份热情,一份一生不会改变的尘世之约。每天只花买馒头和咸菜的钱,节省每一分可以省略的开销。远离同学们漠视不解的目光,不去理会男女之间笛短箫长的相约。寂寞的时候,自己就打开心扉,让储藏在里面的保护区景象,一百遍地播放。想像晨光中自己的笛音响起了,各个笼子的门打开了,仙鹤开始涌出来,用头依偎着她的身体,用翅膀拍打着她的秀发,似乎在呼唤着她于它们一起飞翔。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头就会涌起暖流,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告诫她要坚强地支撑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解决经济窘迫的状况了,阿娟想到了卖血。为了把梦想留住,把根牢固地夯实,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阿娟背着父母、学校和同学们,到医院排队和来自各个贫困阶层的人们一起卖血。朝霞点燃天际的一抹微红,夕阳划过苇丛黯淡的红晕,幼小的身躯,没有过多的鲜血可以抽取,每次都会惹得人们同情的劝解。甚至有些好心人要救助她,可是,阿娟是个倔强的姑娘,她婉转地谢绝各种好意,能一个人挺直的胸膛,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后来,她又决定把两年才能学完的学业压缩在一年半内完成。经过艰苦的努力,最后考试11门功课中10门功课成绩为“优”或在85分以上。

完成了学业,阿娟终于在蓝天白云下舒展了自己的臂膀。她迫切地想见那些由她抚育长大的仙鹤,想那片烟波浩渺的扎龙湿地,想自己的父母。昔日扎着牛角辫子的渔家女,今天已经是学业有成的野生动物饲养专家了。今夜月光如洗,照亮了她日渐消瘦的脸庞,一切的付出,都在弹指一挥间,与所学的知识相比,都不值得去述说了。

都市的繁华与先进,一切都与她无缘,她不属于这个灯红酒绿的都市,她早已归心似箭。还是那个蓝天碧水的湿地,那个芦苇相依的湖泊,还有那群令她沉思默想的仙鹤,才是她向往的地方,才是她生活的目标所在......

【三】

远方的亲人,在等待与她团聚;扎龙的仙鹤,等待着阿娟的回归,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一切又都是身不由己。就在阿娟要返回扎龙湿地、去与她生命息息相关的仙鹤团聚之时,命运,仿佛与她开了一个玩笑。阿娟刚刚在东北林业大学进修结业,就接到来自江苏盐城自然保护区的邀请,希望她能到盐城的射阳滩涂工作。盐城自然保护区和扎龙自然保护区遥相呼应,一南一北,这里也是丹顶鹤的主要越冬地,如果能在这个地方建立一个不用迁徙的丹顶鹤野外生活种群,那将是人类鹤类养殖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突破,或许这就是一个世界级的科技课题。

去与留的问题,困扰着她,扎龙自然保护区,有着她好几年的心血和汗水的结晶,还有她的父母亲人,她舍不得离开。尤其是那些经过她培育、孵化、养大和训练出来的仙鹤们,也都牵动着她未了的情怀。她也舍不得这里的蓝天碧水和挚爱的亲人,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抚育起来的各种仙鹤。但是,盐城的射阳滩涂,自然条件要比扎龙更为特别,那里是一个候鸟不需要迁徙的湿地,如果在那里能够培育出一批候鸟,意义非同寻常。

是仙鹤,总得要展翅高飞;是候鸟,总是要选择适合自己生长的湿地。回到亲人身边后,经过再三考虑,阿娟还是说服了父母,正式接受了盐城的邀请,就要远赴几千里之外的盐城射阳滩涂,去实现自己更高远的理想,去追寻更远大的生活目标。

依依惜别,一夜无眠。热情的天空,流淌下爱恋的泪水,清风摇动芦苇,让缠绵的情愫洒落湖面,湿地开始呜咽,惹得鹤唳声声不绝于耳。她离开鹤乡,却离不开仙鹤的记忆,她告别了湿地,却没有离别故土炽热的情怀。

怀着更远大的理想,阿娟只身远赴丹顶鹤的迁徙越冬地——正在筹建中的江苏省盐城射阳滩涂自然保护区。作为中国第一个“训鹤姑娘”,她什么条件也没有向原来工作过的扎龙保护区提出来,只是要了三枚正在孵化中的丹顶鹤蛋。这并不是阿娟带给盐城保护区的一份普通礼物,而是3只未来的小鹤,未来的第一批不用迁徙候鸟的希望所在。

五千里慢慢路程,阿娟先是把三枚鹤蛋用脱脂棉和暖水袋包好,放在一个人造革包里,用温度计测量着包里的温度。后来,因为在倒车过程中没有了热水,她就把鹤蛋贴肉揣在怀里,因为人的体温正好是适合鹤蛋孵化的摄氏37度。母爱的温度,恒定在爱的旅程,未来的梦想,也在她的呵护下延伸......

一路轻歌曼舞,一路大爱无疆。窗外由北至南,成熟的庄稼邀约着渴望的问候,青黄的麦浪,鼓起步履的馨香。她就这样远行,带着童年时候高飞的梦想,带着学业完成后对未来的追求,也带着扎龙湿地遥相呼应的未了情怀。清风送爽,落霞纷飞,满目的丰硕果实,唤醒怀中小鹤的感知。

在不知不觉中,阿娟怀里的三枚鹤蛋破壳而出,变成了三只小雏鹤。那3只小鹤,分别被啊娟起名叫龙龙、丹丹和莎莎。

没有人知道,对那3枚鹤卵秀娟付出了怎样的关爱;但是人们知道,在美国进口的最先进的孵化器里,也死过孵化的小鹤。经过83个日日夜夜的细心照料,3只小鹤,终于展翅飞向了蓝天。

她放飞的不仅是三只仙鹤,而是自己始终追寻的梦想。在蓝天白云下,鹤飞天空,在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她的理想,也在进一步的飞翔。征程漫漫,她才开始在新的保护区起步,还有许多的困难,等待着她去克服,还有许多的梦想,等待着她去实现!

【四】

由于射阳滩涂自然保护区刚刚筹建,什么条件都不具备,只有一个废弃的两层哨所。阿娟和她的两名助手一起,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自己动手用泥土搭炕,给鹤蛋加温,轮流值班,一刻也不敢疏忽。生怕一时的大意,导致温度变化大而影响鹤蛋的孵化。

射阳滩涂自然保护区人迹罕见,伴随着她的就是海风呼啸、海潮的狂吼、鸟鸣兽啼,就是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了。大片的沼泽地,除了大片的芦苇,再有就是盐碱滩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谁能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呢?

芦苇依依,雨露缠绵,阿娟的心中,根本没有寂寞和苦闷的概念,她把这里看成是候鸟栖息越冬的最佳场所了。沼泽地清水悠悠,苇絮飘飞,在追梦者的心中,越是清净之地,越是候鸟们的天堂。盐碱地难以压抑情感的释放,荒芜的盐蒿丛中,充满了智者的希望。

就在冬季最清凉的寒夜,一声小鹤的鸣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也宣告了鹤蛋孵化成功。丹顶鹤,在低纬度越冬区孵化成功了——这可是个世界级的难题啊!欧美等国家的动物学家认为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难题,竟然被阿娟这个渔家姑娘给攻克了。鹤鸣声声,传递着喜讯,湖水清清,洗涤着寻梦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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