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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葬礼上的烧茶人(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0:19:17

见到他,是在大伯的葬礼上。他是烧茶人之一,据说,还是不请自来的。

他的出场,多少带有戏剧性。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披一件肥硕的军绿色上衣,着一条蓝得眩目的粗灯笼裤,全身上下空落落的,让人自动联想起1959-1961那三年,牵扯出些许怜悯。更要命的是,他背后挂着一顶手工粗糙的草帽,深褐的帽兜浸染风吹日晒的痕迹,帽沿散了,这儿伸出一缕,那儿吊着一根线。他还把色彩鲜艳的花尼龙袜筒拉得老长老长,当成绑腿扎紧粗裤管,又扎得不是很精细,这里露出一角,那里又折出一个囊,走起路来脚底生风,裤腿跟着有节奏地甩来摆去。

活脱脱一个插秧佬。大侄女说更像稻草人。小侄女一撇嘴巴,嘿,挺潮的嘛,完全可以到巴黎时装周去秀啦。最后,我们一致的结论是,这个人,就是超级无敌的奇葩一朵!

顺理成章,“奇葩”成了我们私下称呼他的特指。

那天吃完午饭,道士开始举行“请亡人”的仪式。小侄女从厨屋里跑出来,粉面含嗔,拉着我到了院子的一角。好奇地问她怎么了,她愤愤地说,都是那个死“包打听”。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她接着说,就是那朵“奇葩”。像只臭苍蝇,人走到哪儿黏到哪儿,还巴巴地问:你今年多大啦?听说你在县城买了房子?那个帅哥是你老公?……

嘿,问话有趣儿,思维跳跃性真够强的。我打趣侄女说,只怕人家是看上你了吧?呸呸呸,她鄙夷地撇撇嘴,鬼才稀罕他看上呢!

两个人嘀嘀咕咕,窃笑不已。“奇葩”提着他标志性的水壶,从厨房晃了出来,目光躲躲闪闪地瞟了我们一眼,转瞬又有了新的目标。跟着他的身影,我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院子边角的板凳上,盯着那棵茴香树上的花朵,沉思着什么。

“奇葩”无声无息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冷了一会儿场,就听见他开始他的经典问话:谭老师,您今年有六十了吧?听说您在市里住?那个抱小孩的是您大女儿?……

我跟小侄女相视一笑,嗬,完全是程咬金再世,来来去去就那三板斧。碰到这样的人,真是没辙。

没想到的是,他那三板斧也会劈到我头上。连着熬夜累了,躲在楼梯转角打盹儿,迷糊中感觉有人靠近,强睁开眼一看,是“奇葩”来了。冷眼斜了他一眼,继续打盹儿。他并没有因为冷遇而走开,一屁股坐在楼梯上,问:你应该比我大吧?你住在市里?那个瘦瘦的大眼睛男孩是你儿子?……

我一声不吭,假寐。可能也是觉得真的很无聊,他没再追问,安静了一会儿,屁股离开了楼梯。

事后跟妹妹、侄女她们讲起,都说有过类似的遭遇。小侄女更是笑,我早说嘛,他就是个“包打听“,怎么样,没说错吧?嬉笑着回她,嗯哪,“包打听”这顶帽子,确实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让人头疼的是,“奇葩”似乎不止是对我们主家人“感兴趣”。到了葬礼的第三天,离出殡的日子就近了,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有乡里乡亲,也有哥嫂的同事朋友,屋里院子里到处是人。

“奇葩”他毫不怯场,不管来人是谁,认不认识,总要热情地凑上前去,搭讪搭讪,或是看个稀奇找个乐子。来客进灵堂上香吊唁,他跟着去,傻傻地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来客从灵堂出来,端着茶杯到院子里坐,几个熟识的一起谈天说地,他跟着出来,往人家身旁一杵,或是屁股毫不客气地挤到板凳上,在那儿傻乐,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牛头不对马嘴,莫名其妙的话来,惹得来客面面相觑;来客们凑在一起,围着桌子“斗地主”,“打双升”,“码长城”,根本不关他事儿,他却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麻鸭似的伸长脖子看热闹,要是哪家赢了,就在那儿手舞足蹈,敞开了怀地笑,要是觉得哪家出错了牌,又在那儿唉声叹气,甚或直接伸手到桌面上,把落地的牌抓回来,理直气壮地替人家反悔;就是有来客起身上厕所,他也尾随而去,像只跟屁虫,直到把人“押”到厕所门口,眼瞧着人家进去关了门,才放心地回来……

小侄女是个伶牙俐齿的主,不无嫌弃地说,真是个“百在场”,还真把自己当角儿了,哪儿哪儿都有他,把我们的脸都给丢尽了!

葬礼上所有帮忙的人都是大姐夫请来的,小侄女去找她姨爹,要把“奇葩”给退回家。大姐夫两手一摊,他呀,他可不是我请来的,自己送上门来的,赶都赶不走。小侄女还是不依,大姐夫答应试着跟“奇葩”说说。

大姐夫高声叫了一个名字,“奇葩”应声从一侧的杂屋里跳将出来,喜滋滋地问,哥,叫我什么事?大姐夫略一思索,跟他说,你爸托人带信来说你家里有事,叫你赶快回去。他一怔,转身走了。

这么容易就让他离开了?我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敢相信。孰料,片刻工夫,“奇葩”又乐呵呵地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老远就冲大姐夫喊,哥,我刚给老头子打了电话,跟他说了,等完事了再回去。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伯伯都还没上山,我哪能回去呢?那语气,好似这个地球缺了谁都不能缺他。

大姐夫回视我们一眼,无奈地挥挥手,让他干活去。他一个箭步,飞进了屋里。看他的欢喜样,大姐夫苦笑着说,算了,我们就将就将就吧。现在村里也没什么年轻人在家,找个帮忙的也不容易。他人虽赖点儿,没有眼力色(方言,指眼里见不到事,不灵活),可只要叫他做事,他还是蛮勤快的。

大姐夫这话一点不假。作为烧茶人,“奇葩”倒是不折不扣地在履行职责,比那个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帮工,要勤快得多。一听到鞭炮响,他就跟触了电似的弹起来,一手提着一壶开水,一手握着一摞加了茶叶的茶杯,跟在敬烟师傅的后头,迎到路边。每来一个人,敬烟师傅上前敬烟,他跟着敬茶,没有丝毫怠慢,自始至终还不忘咧着嘴,露着牙地陪笑。

不需要敬茶的时候,我们也能看到他跳来跳去,到各处凑角儿。他的耳朵极好使。厨房里喊一声“喂,谁来帮忙抱点柴”,话音刚落,他已经跳去了柴房;搭棚的叫一声“喂,梯子在哪儿”,他应声而至,扛过来一架木梯;突起大风,多了码在院墙边的花圈不小心着了火,有人惊慌地叫着“着火了,花圈着火了”,他抓起水桶第一个冲上去,哗的一声泼上一桶水,把火势控制在了萌芽状态;就是深更半夜守灵,我们孝子谁咕一句“好饿哦”,他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托着一盘花生瓜子或是小饼干,凑到你面前,豁着一张大嘴巴讨好地笑……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讨人喜。我们总觉得他脑子里缺根筋,是不是有点那个啥。堂妹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大姐夫,他是不是脑子被烧坏过,还是他们家……大姐夫摇摇头,轻声说,没有啊。他还有一个哥哥,长得好,又精明能干,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他老头子走到哪儿都炫耀呢。你们瞧,就是那个,穿棕色皮衣的。

顺着大姐夫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打麻将,“奇葩”的哥哥穿一短款皮夹克,略卷的黑发,方脸盘,剑眉细眼,一看就干净精神。他手脚麻利地搓着一块块“方砖”,碰、杠自如,转眼间就胡了好几把,也不见喜形于色,该是村里的麻坛高手。

“奇葩”不知什么时候又巴过来了,递给大姐夫一杯热茶,近乎献媚地说,哥,喝杯热茶醒神,我专门给你倒的。大姐夫接过茶,笑着说,你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吧?他瞬间低眉垂眼,颇有扭捏之态,哎呀,哥,你又取笑我了。说完一股烟似的溜走了。

天哪,“奇葩”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姐夫嘿嘿一笑,你们别看他傻不拉叽的,藏着心眼呢,主动跑来帮忙赶都赶不走,实指望我帮他牵线搭桥,寻一门亲呢。

小侄女心直口快,问大姐夫,他找媳妇怎么还找上你?他爹妈和他哥哥不管他?大姐夫点燃一支烟,收起嬉笑的面孔说,他没他哥脑筋活,身子又单薄不太会做农活,他那个老头子一看到他就烦,骂他窝囊废没出息,哪会管他?他天天在外面混,嘻嘻哈哈的,没想到,还自己琢磨起媳妇来了。

一时,我沉默无语。这么些年来,村里青年男女都跑到山外的世界打工去了。姑娘们鲜有回来的,一个二个鸟儿一样飞上高枝。村里有出息的小伙子找媳妇都困难,更别说像“奇葩”这样不着调,又爸爸不疼哥哥不爱的人了。

心头不由升起一种叫酸楚的东西。突然觉得“奇葩”很可怜。在他们家里,他的哥哥是一棵大树,夺走了所有的光芒,而他,只不过是躲在哥哥巨大阴影下的一株小草,活得卑微又孤独。

一切都想象得到,所以变得情有可原,可以理解。另一种东西适时汇入心湖,叫愧疚。为自己曾经的言行,和那些并不光彩的想法。

葬礼结束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个被我们戏称为“奇葩”的烧茶人,就连他的名字,也在风中长了翅膀,飞离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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