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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人生】浅淡时光里的43号院和蚊子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20:13:12
破坏: 阅读:1758发表时间:2016-11-09 18:11:22


   蚊子住43号院。一直在巷子顶头,黑咕隆咚,一走三拐脚。
   我去蚊子房里主要有两件事,蹭吃,蹭喝。如果有一天中午我厌腻了餐馆的饭,加之有洗锅恐惧症,我就在QQ上吆喝蚊子道,求午饭。他便爽然答应,不管背后他是否有怨言,但至少面子上倒是乐意我蹭的。
   我们提着一把菠菜、半斤豆芽、两颗糖蒜、几根葱、三元钱的面条,穿过人流荡漾、烟火渐旺的巷子,钻进43号院,上三楼,到他一月200元房租的屋子。他要做陕西油泼面,几天前他就买了两本手掌一般大的面食菜谱,想练练厨艺,为将来成为一个模范家庭煮夫打基础。在买菜谱之前,他就到处吹嘘,自己的厨艺是何等高超,甚至还嘲笑我把面条从锅里捞不进碗,更把有一次我将熟油倒进塑料盆后盆烂了油淌了作为笑料随处给人宣扬。但无所谓,这并不影响我蹭饭的决心,谁让他大嘴,是我学弟,还是一个半拉子诗人呢。
   烧水,洗菜,熟油。把葱切末,豆芽、菠菜开水里稍煮待七分熟,捞出来。下面,面熟了,捞碗里,放上菠菜豆芽、葱末、一勺甘谷辣椒面,然后泼上冒气的热油,呲啦一声,香气四溢,涎水倒流。蚊子把一顿油泼面做的像模像样,我曾一度想,蚊子的女人真有福,至少有口福。饭后,他拿出从什么地方捣鼓来的酒,温在炉子上。他总是不缺酒,什么蓝瓷瓶的郎酒,什么娘娘坝的“明光光”,一一藏在堆满杂物的床下。黑龙江癫痫那个医院治得好我甚至开玩笑说,这是你拿着街道公章敲诈人,受贿得来的,但他矢口否认。
   待酒温热,一人一杯,碰着喝。两碗面填进胃,再二两白酒下肚,顿时便飘飘然,只觉岁月恍惚,光阴清浅,人生大幸不就是酒足饭饱无所事事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实在。
   借着三分酒意,我喜欢在他的门口遛遛,一个在低处的光阴里生活惯了的人,总喜欢在高处,走走,看看。他住三楼,顶层,出门是二楼楼顶,一个不太宽敞的平台堆积着枯花死草,破瓦罐,烂瓷盆,显得杂乱。不过到夏天,就好了,花草复活,菊花叶茂,夹竹桃高挑,绣球花艳,海棠白,一目望去,满眼郁葱,倒有世外人家的意趣。
   三楼住着蚊子,一个上夜班的姑娘,房东老婆,还有一间空房子。看过了乱七八槽的杂物,一转身,一个女人,坐在墙根,夹一支烟吸着,晒太阳。女人化了淡妆,青眼圈,衣领低,半个胸上沾满了阳光。女人吸烟,烟灰落在丝袜上,幽蓝的烟雾徐徐升腾,在明晃晃的阳光里,化作虚无。女人半眯着眼,眼睛里一片空白,空的你都可以从里面扫出尘埃。这女人我听蚊子说过,二十八九,平南人,好像在夜店上班,不太正经。没有结婚,也没有一个固定的男朋友,三天两头领来一个,换的比衣服勤。还跟房东儿子关系不一般,大夏天,房东儿子引一帮人,在她屋子喝啤酒,喝的天昏地暗,女人喜欢谁就把谁留下过夜了。
   蚊子说,她住了一年多,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我河北哪里看癫痫病好假装看远处,又瞟了一眼她,还是披着头发,青眼圈,低胸漏乳,被一团阳光包裹着,显得毛茸茸,只是眼睛里空的更厉害了。
   蚊子让我给他到院子提水。吃人嘴短,我提着塑料桶哐当哐当下楼去。有人租房,一男一女,四十多岁,女人矮胖,又圆实,屁股和胸气球一样,似乎要把衣服马上胀爆了。女人问,有房没?我答,不知道,你问房东。男人给女人甩了一个眼色,两人走了,走得有点不对劲。
   水哗啦啦往桶里淌时,我抬起头看43号院,拥拥挤挤四面房子,围成口字,口字中间,用钢筋焊着三层楼梯,朝上看,一根根钢筋密密麻麻,鸟笼一般,锁住了院子里唯一从口字里落下来的一堆光,于是一楼就显得阴暗潮湿。上楼走钢筋楼梯,整个院子会轰隆作响。我提一桶水上,走的心惊胆战,生怕失脚摔个粉身碎骨。蚊子说,就吓死了,我们女领导穿一指长的高跟鞋都能上来。我说,不怕鞋跟卡在钢筋缝里。蚊子站在楼顶,笑着说,大不了把鞋一脱,光脚走。
   我到三楼时,房东老头蹲在一个破铁脸盆前,盆里装满了土,他用铲子挖个坑,把一棵蔫珊瑚栽进去,又培上土,用铲子拍了拍。如此这样,沿着铁盆边,栽了三棵。他抬起头,给我说,根活着哩,和人一样,心不死,就能活下去。老头有治疗癫痫的方法七十了,退休干部,一天倒是清闲,练练字,打打太极,作务一阵花草,一天就结束了。两个儿子是混混,吃喝嫖赌,他管不了,也懒得管。这些年,他一直跟老婆分开住,他住二楼,老婆住三楼。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蚊子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锅碗瓢盆,收拾完毕,蚊子点一支烟,坐床沿吸,吸得那么惬意,似乎生活简单到了饭后一支烟。当然,除了吃喝,蚊子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诗人。
   在43号院,除了他的女人,或许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是诗人。他读诗,评诗,自然还要写诗,虽然多少年了他依旧没有写出一首像样的好诗,但这并不影响他像一只鸟一样,轻盈的栖息在城中村的破民房里。很多个冬天的夜晚,女人抱着被,半躺在床上,听他谈诗,听他读自己不太拙劣的村庄系列,听他说什么保罗策兰、布考斯基、海子、顾城,这些遥远的只有几个字跟他们两有点瓜葛的人。那时候,雪在窗外,人声渐熄,老民房里,装着心跳。或者某个冬天的夜晚,趁着他的女人不在,我们把寒冷拒之门外,在他的煤炉上熬几根排骨,煮一把挂面,围炉把酒谈诗。尽兴处,他翻出自己的诗歌操一口散发着麦草味道的普通话,忘我的朗诵了一段,那一刻,炉火通红,火光映红了他长满麻子状青春痘的脸,那一刻,肉在水里翻滚,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似乎也在朗诵,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小,小的只有几颗汉字,跳跃在嘴皮上。那些买不起的房,养不起的老,结不起的婚,伤不起的心,死不起的人,统统,统统全忘了。
   今年秋天,蚊子要结婚了。去年腊月定的。
   蚊子最近开始忙着到处找房子,他准备租一套楼房,先结婚用,他的房子跟我一样,依旧没有眉目,只是一个梦境。蚊子腊月去订婚,拿了四万元彩礼,女方父母一份没收,分成两拨,给他和他女人一人两万。说租房结婚,家人也没反对,女人也无怨言。有时候想,这世道,蚊子能有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女人,真让人羡慕。谁说没有房子不能结婚,你看看,穷诗人,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蚊子终究还是要搬开43号院的,没有新房,他至少要给女人一个像样的婚房,这,作为一个男人,是责任和义务。似乎南城根的人,都会走掉,去寻找另一种方式的生活,蚊子也不例外。那些生活掉的日子,不过是暂时寄存在这里的年月罢了,而当再次想起,回头来取时,早已物是人非,光阴不在,只有一些念想了。走掉的人,终是剪短了一缕往事如烟,空了的房,也终是掏空了一颗年少的心。
   于是这样想的时候,我就有些悲伤,我在想,没有蚊子的43号院,我还会去吗?那油泼在辣椒上的清香还会弥漫在屋子吗?那些温热的酒还会被举起吗?那些沾满青春光芒的诗篇还会被朗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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