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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乡间人物小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8:21:38

打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一个叫查干台的村落。那里的山、那里的草木、那里弯弯曲曲的山路、那里家家户户的村落,在我记事前已被我熟悉,一切都是亲切的。

最早的记忆里,有一排很古老的土屋,我爬出高高的门槛,却怎么也下不了院子里的台阶,有个老太婆抱了我。等我再记事一点的时候,那个老太婆已经去世了,母亲告诉我,那个抱我的老太婆就是我的奶奶。那年我四岁,奶奶就去世了。

对于爷爷奶奶的事情,永远就停留在了孙家弯弯里的那两个叫做坟的土堆堆里。

记事起大伯父、父亲总带我们去上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我们原来也是有根的。唐家弯弯的坟是太太、太爷的坟。据说,太爷原来是青海那边的人,逃荒的时候逃到甘肃了,死后就埋在这里了。太爷有三个儿子,我爷爷排行老二,我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父亲排行老三。

我一直想,大概父母亲盼着生个儿子,为得就是有个人上坟吧。但他们终也没有如愿,年少的时候总看见母亲独自垂泪,乡里人最看重传宗接代的事情,所以有点小事就吵嘴,母亲是不免会受气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决心,决定供我们三个女孩子读书,她没读过一天的书,却知道知识会改变命运,这是多么奇怪的现象。

老屋

父亲和叔父分家那年,我八岁。父亲选中了他磨坊旁边的那块空地,那是一块很宽阔的地方,是旧时的仓库,一直没有人居住,我记得村里的老人说过,当年毛主席仙逝,村民就聚在这里扎花圈、祭奠他老人家。

父亲批下了那块地,他和母亲在村民的帮助下盖起了五间上房,用泥土打起了高高的院墙,这就成了我们的家,那个时候,只有最边上的两件房子的窗子是按了玻璃的,中间的三间房子还没有收拾好,村里村外的人常来看我家的新房子,啧啧不已,纯松木的屋子在二十多年前的农村是不多见的,再者,村里的老者口中有这样的传言,说很久年前来过一个风水先生,说这个地方若有人家居住,必出秀才。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我记得母亲曾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父亲陆续在院外的空地盖起了他的新磨坊,在院内北面盖了火房、车房、马棚等。母亲将她爱的花儿朵儿都搬进了这院子,在院子的角落里为我们种下了李子树。

那是老屋最艰难的日子。家里人就靠四亩地为生,收成不好,连口粮都是问题,我记得父亲牵着驴车去交公粮的场景,那几乎就是全部的收成。我还记得父母把那一年的年猪卖了,二百多斤的年猪卖了一千块钱,给计生办交了超生的罚款。三妹那时候还小,但她知道没有肉吃的事全因她而起……

母亲常年在田间劳作,父亲那个时候经营着他的磨坊,也只有在秋收后的日子才是父亲最忙碌的日子。他是经常出门的,去哈溪双龙沟挖金子,去外面挣钱。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陪着我们写作业,督促我给父亲写信。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并没有影响我们与父亲的联系。父亲关心的无外乎就是家里和我们三的学习情况,让我们安心读书,他和母亲努力为我们这个家添砖加瓦,这几乎成了他们的理想。

那个时候父亲会从货郎手里给我买五元钱的手表,那是我盼望依旧的礼物,来得有点迟但我倍感珍贵。过年的时候,他会从外面带蜡烛回来,屋内烛火通明,我只知道我们过了一个幸福而温暖的春节,却始终不知父亲在外面所受的苦。

我上初一那年,村里通了电,父亲给我们仨带来一个天蓝色的台灯,我们在灯下写字,父亲看报,母亲做针线。后来父亲又买回一台长虹牌子的彩色电视机,到了晚上,村里人都聚在我家看电视,屋内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记忆里的某个夏天,母亲去炭山岭赶集了,我们三在家里玩耍。一只超级大的蜜蜂不知何时嗡嗡飞进了屋内。我们仨吓得要命,本想引导它飞走,可无奈它选择了一条“前途光明,道路黑暗”的路,一个劲直往窗玻璃上撞,在无数次碰撞之后,安静的倒在窗格子里。母亲回来只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忆犹新,“或许,它的孩儿们还在等它回家”。就是这一句,让小小的我有了深深的负罪感。我深知一个孩子在家等母亲归来的心情。深知,母亲就是家的含义。

很多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家是什么?有人说家是责任、是担当;有人说家是爱、是包容。读到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突然明白,家就是能让自己安心的那么一个地方,于我而言,家就是老屋,那里有父亲、母亲,那是我们姐妹三永远的家。

院子里的李子树,长到可以吃李子的时候,我们仨也长大了,老屋却慢慢变老了。土墙已被光影腐蚀得没有了棱角,家家户户都开始盖新房了,母亲说,“人都老了,何况是老屋呢?”。老屋真的就这样老了,我们仨陆续从这里出嫁,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自己的子女。

王大

王大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不知,村里老老少少的人都这么叫他。那个时候,我总在想,他为什么叫王大呢?胖又矮的个头,再说他不是王家的老大啊,他可是有三个哥哥的啊,这个“大”怎么也轮不到他的。但这似乎又不是我一个小孩子该管得事情。

王大爱喝酒,一喝醉就在村子里乱串。我们小孩子们看见了就喊一声,“快跑,王大来了”,于是一哄而散,似乎王大是会吃小孩子似的。

王大和王奶奶生活在一起,是村里的光棍之一。王奶奶有一门手艺,就是专门扎耳朵眼。每年的正月二十,这一天,乡里还未扎耳朵眼的女孩子们就跑去王奶奶家求王奶奶给扎个耳朵眼。

我们姐妹仨是一天去的。王家奶奶拿两粒花椒在我的耳朵垂上来回滚动,在我不知不觉中,她拿着那根绣花针,就像是在缝鞋垫似得,一下就串过去了,上面已穿好线,挽一个环环,耳朵眼就算扎好了。王奶奶乐呵呵的道,“以后出嫁就可以戴金耳环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金耳环长什么样子。

围观的女孩子们,有的还在等待,有的早已哭着跑开了。跑开是因为怕疼,哭大概是因为出嫁的时候戴不了金耳环吧,三妹就是哭回家的那一类女孩子,她当时也确实太小。

母亲在案板上揉面,掐一点面粘在我的线做的耳环上。我站在院子里,看影子里那个瘦小的我,耳朵上挂一个线和面做的耳环,那个下午的时光和心情一样,是美好的。

王奶奶扎耳朵眼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有一个愿意嫁进她的院子。多年过后,王大还是光棍一条,他倒是乐的一身轻,常年出门也很少回家,独留王奶奶一个人在家。

某个秋季里,记得村里人说起,王大回来了。还拉回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和一台冰箱。那个时候村里最常见的就是12寸的黑白电视机,人们带着好奇羡慕,走进王奶奶的院子。

没过多久,王大的彩色电视机就出现在张家铺子里,说王大没钱花,卖给张家了。电冰箱也被孙家拉走了,王大再次离家出走。

桑乾阿爹

说起桑乾阿爹,要从他的鳖榴(很古老很民族化的一种乐器,我至今不知)说起。每月的初一十五,那一声清音从山头传来,人们就知道桑乾阿爹已经炜好了他的藏。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柏香,开始行动,开始向山头出发。乡里人都是信神佛的,他们在这样的日子,煨起一堆柏香,当那股青烟袅袅升起的时候,神佛就知晓了他们的心事,且会在暗中保佑他们,这是多么淳朴美好的念想。母亲也是虔诚的香客,但那些心事多半是为着我们姐妹三,希望我们三能考好试,希望他和父亲的庄稼地里有收获,有了收获才能供我们继续上学。这是我知道的母亲的心事,桑乾阿爹的心事我并不知晓,也实在不想知晓。

桑乾阿爹是村里的老人。我听母亲说,她结过婚,妻子病死了,妻子带来的女孩子也已经出嫁。记忆里,他都是一个人在忙活。忙得不亦乐乎。他上山挖药,一个人种田,从东家跑到西家收鸡蛋。

一个鸡蛋两毛五分钱,母亲开始养鸡。一群群小鸡仔在母鸡的带领下活跃在我们的院落,展眼就成了老母鸡,老母鸡是会下蛋的,这才是母亲愿意看到的结局。大公鸡都逃脱不了被变卖或宰杀的命运,仓里的粮食实在不够喂养他们。一个公鸡二十元在那时候确实也是值钱的。偶尔宰杀的公鸡,成了母亲招待亲戚的硬菜,我们也就有口福了。

那个时候,铅笔没了,拿一个鸡蛋,小心翼翼揣在兜里,拿到学校门口的铺子里换两支,本子没有了也拿鸡蛋换。那些本子铅笔的来之不易,我是懂得的,所以都格外珍惜。

好不容易过六一,母亲给我们姐妹三每人煮三个鸡蛋,再每人给两元钱,那钱也是母亲从桑乾阿爹那里换来得。

我记得桑乾阿爹,检查鸡蛋的时候特别细心。他拿一个鸡蛋摇一摇放在耳朵边听。那个时候,我是怕的,怕里面有只小鸡会和他说点什么。但我怕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他提着一篮子鸡蛋箭步如飞。

我们有时也偷偷拿鸡窝里的鸡蛋,去换点小吃。母亲就多撒一把粮食在院子里,她担心她的母鸡没有吃饱肚子,就如同担心我们上不了学一样,这在她心里都是大事。

桑乾阿爹是什么时候不收鸡蛋的,我不记得了。母亲的鸡蛋开始成了我们的桌上菜。

关于桑乾阿爹,我还记得一件事情,他组织过一次背经活动。那个时候我大概只有十几岁。我记得那个“经”是一个长大概一米,宽不过十公分的长方体盒子,特别沉,据说里面是经文。背经的人都是虔诚的村民,有生病的来祈求病好的,当然最多的要数小孩子,都是大人们使唤来的,希望孩子们学业有成之类的。因为是暑假,我们三都去了,用长围巾把经绑好,双肩背上。那人群是庞大的,有我们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排好队开始行走,从这个山头走到那个山头,再从那个山头走到下一个山头,我们绕过庄稼地,绕过家家户户的庄院,那场面壮大而又神圣。桑乾阿爹是带头的那一个,他手里拿着他的唢呐,吹一嗓子出去,远远就能听到那声音。

他一路上念经文,和熟悉的村民,用土语藏语聊天。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我大概从大人们口中得知,那是祈福,祈求村民在庄稼地里有收获,祈求老人长寿、祈求孩子们健康。

所到之处的人们,对我们的到来都是热烈欢迎的,家家户户都烧好热茶、碟子里放好馍馍,让我们吃。队伍不断壮大,我们一直在走,什么时候结束,我并不知道,就如同我也不知道,这些人对生活的期许到底有多深。

那一年的庄稼收成到底如何,我不记得了,老人们的病好了没有,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队伍里小小的我是坚信一切都会好的,就如同我一直坚信我会按照父母的意愿,成为有工作的人。

桑乾阿爹一直没有再婚,我一直不知道他的那些心事里面,是否有一个是祈求他讨得一个老婆的心事。

我记得,父母亲常遣我们三去送吃的,他的小院是异常的干净整齐。过他还是那样的勤快,早出晚归。

去年,回家。听母亲偶尔说起,说他得了佝偻病,身子直接弯下去,走起路来慢悠悠的。我问他还是一个人吗,母亲回答:“可不”,他再也回不到健步如飞的从前了。

瓜四姐

瓜四姐的头发是疵毛乱砸的,她的脸上的轮廓我根本没看清楚过。我们见了她,就只顾得跑了,哪有时间看她的长相。至于她破旧的衣衫,我从没仔细留意过。

关于她的事情,我倒是听的特别仔细。母亲说起她的时候,语气中都是深深的怜悯。她年轻的时候特别漂亮,是隔壁村少有的美女。她在婆家也是有子女的,丈夫不断殴打,使得她的头脑有点不清楚了。日积月累下来,就开出四处晃悠了,成了我们怕的那个样子。饿了要人家的吃,累了就睡在哪家的草垛里,她似乎是不怕冷的,冬日的草垛里该有多冷啊,至于常年睡在母亲的热炕上的我,从来没法感知那样的冷与冻。

我想她应该是排行老四的。大家都叫她“四姐”。那个漂亮的还未出嫁的四姐,那个时候,估计她的头发是梳理整齐的;衣裳或许破旧但也是干净的吧。如果是这样,我一定是不会怕她的,但是我为什么又害怕她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凌乱的头发,脏的衣服并不会对我构成什么伤害,但我莫名害怕。

母亲是不怕的,给她吃的。看她默默离开,有时候还试图和她聊天。她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又痛哭流涕。她格外喜欢孩子,这大概就是孩子们怕她的原因。

一个冬日里,听村人说起瓜四姐。说她在河边生了一个男孩子,用河里的水给孩子洗身子。“然后呢?”我喜欢听故事的结局,但四姐故事的结局,永远都有很多版本,说那孩子死了,后又传闻那孩子被人抱养了。但结局如何,对四姐而言,都是一样的吧。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就如同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她心里的苦。

再后来,听人说四姐开始偷别人家的孩子了,有小孩子的人家都被偷怕了。还好那时候,我们家再没有那么小的孩子了,所以,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瓜宝儿

瓜宝儿,其实一点也不瓜,他的头脑清醒着哩。都说,他是从房上摔下来过,摔下来之后,就变得疯疯颠颠了。说胡说,吓唬吓唬我们这般大的孩子,是他惯有的伎俩。大人们才不怕他,和他开玩笑,叫他去干坏事,但他是绝对不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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