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ecutp.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表白的话 > 正文

【丁香】那个叫瓦子塘的地方(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49:49

如今回想,我最美好的时光,是在两个姑姑家——一个叫瓦子塘的村庄度过的。虽然这美好的一切,始于无奈的丑陋。

那还是七十年代初,未尽的饥荒,依然在我们当地漫延。一天晚上,饿得全身无力的爸爸夜半上厕所,结果一头栽进尿桶里。要不是妈妈及时发现,爸爸没准就被尿淹死了。

这件事之后,当家作主的奶奶决定尽快把大姑母嫁掉,这样至少可以节省一个人的口粮。不久,就有一个远房亲戚上门说媒,说那男子是个瓦匠,父母早亡,唯一的弟弟正在部队参军。而他的一个堂兄,还是大队支书。当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位亲戚许诺说,我们家要是能够答应这门婚事,男方将以两担稻谷作为聘礼。奶奶一听有两担稻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几天后,那位亲戚领着一个男子上门来了。但见那男子相貌还好,个子不高不矮,皮肤也白净。只是进门后,他一直勾着脑袋,不发一言,最多只是“嗯啊”地应承一声两声不等。事后才知道,那男子不但有口吃的毛病,而且比大姑母大十多岁。更可怕的是,这个貌似老实的男子,脾气非常暴躁。

男子离去后,大姑母死活不愿意,因为她当时已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奶奶看在两担稻谷的份上,一意孤行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爷爷最疼爱大姑母,但他生性懦弱,在家里做不了主,就跟奶奶软商量,说既然大姑母不愿意,不如算了。但奶奶思前想后,依然坚持己见。

两个月后,大姑母哭哭啼啼地嫁到了二十里外、一个叫瓦子塘的村庄。那天,爷爷也哭成了泪人。他知道大女儿心中的委屈,可他也没办法。只是我不知道,大姑母出嫁那天,爸爸是何种心情。不过,我可以想见,他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又怎能管得了妹妹的婚姻呢。

那一年,大姑母用她一生幸福换来的两担稻谷,帮我们全家度过了饥荒。多年以后,当我听到这段往事时,非常震惊。我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在我心里仁慈善良,且在方圆十里,有着乐善好施、古道热肠之美誉的奶奶,怎么会那么狠心?正如大姑母对奶奶的怨恨,也一直埋藏在心头。直到三年前奶奶去世,都不肯原谅。那天,在奶奶的灵前,大姑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往事,细细数落奶奶强加给她婚姻的痛苦。真不知当时,大姑母是在哭奶奶,还是在哭她自己。

但不幸还在后面。大姑母出嫁后不久,就带着一身伤痛回到了娘家。看着女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奶奶也流泪了,这时,她多少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次日,奶奶单枪匹马杀到瓦子塘,径直找到大姑父那位当支书的堂兄,义正词严地提出离婚。

奶奶解放前逃过难,解放后当过妇女队长,还一度被县政府树为典型,可谓见多识广,再加上她能言善语,一番言辞和气势首先就把那堂兄给镇住了。那位堂兄知道事态严重,先是狠狠骂了大姑父一顿,然后又好言抚慰奶奶半天。这时,大姑父也意识到自己错了,非常后悔,然后流着眼泪跪在奶奶面前,请求谅解,并再三保证,从此不再动大姑母一根指头。

大姑母勉强回到大姑父身边后,彼此时常争吵,但每次争吵激烈时,大姑父刚要动粗,大姑母连忙瞪眼喝斥他:“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听罢此言,大姑父举起的手,又颓然放下,然后捶胸顿足地自残。有时实在气不过,他就会摔门而去,离家出走。直到气消后,再可怜兮兮地回家向大姑母示好。

再后来,他们有了孩子。有了孩子的大姑父,一度收敛的拳脚,便又落到孩子身上。尤其是我大表弟,从小到大,不知挨了多少打,最厉害的时候,大姑父用扁担狠狠地抽他。不过这样一来,倒麿练出了大表弟的钢筋铁骨,长大后,他一米八的个头,看起来十分魁梧。中学毕业后,他先是下井挖煤,后光荣入伍。由于在部队能吃苦,表现好,后来转为志愿兵。更没想到的是,他退伍后,机缘巧合,居然成了我们市一名副市长的的侄女婿。一个原本乡下的受气包,多年后一跃成为副市长的堂上宾。如今想来,命运真的太诡异太神奇了。

这么说罢,虽然在外人眼里,大姑父既残暴,又有口吃的毛病,可他在我心里,比父亲还要亲切。

听小姑母说,爸爸年少时,曾与同村的三个小伙伴签过一纸荒唐的协定,那就是终生不娶。没想到,后来在奶奶的逼迫下,爸爸率先违背了条约。因此当我出生后,人们常常取笑他:“你不是终生不娶么,怎么儿子都有了?”听人们这么一说,爸爸顿时满脸羞惭。从那以后,他从不在人前碰我一下,仿佛我成了他背信弃义的罪证。事实上,在我的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抱过我,也不曾背过我。

但是,我却至今清晰地记得大姑父温暖而宽厚的肩背。

那一年,大姑父接奶奶过中秋。因为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只要奶奶去哪里,都会带着我。听奶奶说,我小时候走路特别厉害,五六岁就跟着奶奶走亲戚,十多里田间小路,都不用背的。那一次,因为头天刚下了一场暴雨,道路泞泥。大姑父便背着我大步前行,奶奶则提着小包裹一步一滑紧随其后。二十里稀泥滑路,我任大姑父用一双大手稳稳地托着我的双腿,而我则十分舒适地趴在他的背上,不时嗅着他脖子里散发出的湿热气息,一会儿沉沉睡去,一会儿迷糊地醒来,感觉他那宽厚温暖的后背,就像一只轻轻摇晃的小船,稳稳行进在无垠的大海。

数年后,大姑父的弟弟从部队复员,然后被安排进了长塘国营煤矿做了一名井下的瓦斯检测工。大姑母看小叔子人长得不错,人也老实,还是技术工人,就同大姑父商量,说打算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弟弟。没想到,大姑父也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这大约是他们结婚数年来,第一次情投意合。

我至今记得,那天大姑母带来一个年轻帅气的叔叔,他身穿一身毕挺的蓝色中山装,上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乌黑发亮的钢笔,看上去很有学问的样子。那天,这个既帅气又和蔼的叔叔,送了我两枚五角星的帽徽,让我如获至宝。此后,我常常把它别在帽子上,向小伙伴们炫耀。不过后来,我又看上了他口袋里的那两支钢笔,因为他每次来,口袋里都别着它们,让我眼馋得不得了。终于有一天,我悄悄地跟小姑母说,想要一支那位叔叔的钢笔。结果,我很快得到了其中一支。这样一来,我又成了班上第一个拥有钢笔的人。

后来,这位叔叔就成了我的小姑父。奶奶绝对没想到,她当年牺牲了自己的大女儿,却在冥冥之中成全了自己的小女儿。

值得一提的是,在小姑母结婚前,两姑父联手建了一座新房。只是在分房时,兄弟俩出现了分歧。大姑父觉得小姑父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姑父两岁时,父母双亡),长兄如父,两间房子,应该由他任意挑选其中一间。小姑父呢,只因在建房之初,小姑母前去“视察”时,随口说了一句,说是比较喜欢朝南的一间。因此在分房时,小姑父就怯怯地说出了小姑母的想法。说完后,小姑父又立马补充说,要是把朝南的一间让给他们,他可以多拿出一些钱。事实上,当初在筹建这座新房时,兄弟俩已经说好,大姑父多出力,小姑父多出钱。此刻,小姑父的话无疑让大姑父非常不满,当时就说:“我不要你多出钱,我们抓阄,谁抓到那一间算谁的。”谁知道,小姑父手气好,如愿以偿抓到了朝南那一间。

房子是分好了,但几十年来,兄弟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感情危机。此后,兄弟俩经常发生争吵,以致小姑母结婚那天,大姑父一家拒绝参加婚宴。我至今记得,那天宾朋满座,大姑父却不知去向,而大姑母则搂着两个表弟躲在老房子里泪流满面。在利益面前,这对从小相依为命的苦难兄弟,终于反目了。

后来,虽然在父亲的劝解下,两对兄弟姐妹总算握手言和了,但亲情破裂的疤痕,似乎再也无法抚平了。

那些年,只要学校放寒暑假,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两个姑姑家跑。

两间新房,是两个姑父姑母的卧室,近在咫尺的两间祖上遗留下来的老房,则做了他们的厨房。两间厨房之间原来有一扇门,后来被砖头堵住了,却又留下了几个方形的洞口,表示两家并没有彻底断绝来往。那时,我常常通过这些方形洞口观察对面厨房的情形,或者根本不需观察,只要对面锅铲一响,菜的香味,会自然通过洞口传过来,这时,我就知道对面厨房做什么菜。只要是我想吃的菜,便立马端着碗跑过去。所谓吃到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正是我当年最真实的写照。

只是因为经济的原因,小姑母家的伙食要比大姑母家丰盛,所以我在小姑母家吃喝的日子要多得多。但是,只要大姑母家一有什么好吃的,我肯定不会放过。而最让我难忘的,是大姑母家的豆豉腊大肠,原本用米糠烘烤得焦黄喷香的猪大肠,切成指头长短,然后与豆豉一起放在饭锅里蒸。待饭熟后,一掀锅盖,那迷人的香气,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食欲。哪怕我当时正在小姑母家吃山珍野味,也挡不住我“跳槽”的脚步。

看我端着碗跑过来,大姑父和大姑母就笑呵呵的,毕竟,能把我勾引到他们到家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每当这时候,大表弟会一脸的不高兴,不时朝我翻白眼。大表弟与我年龄相仿,也就少我一岁而已,想他平时就吃得不好,加上父母又不许他到姨妈家蹭饭,如今好不容易有点好吃的,我还跟他抢,换了谁也不高兴啊。这么一想,我夹菜的筷子就慢了些。

记得有一次,还是在大姑母家吃豆豉腊肠。当时大姑母故意问我:“我和小姑,你觉得哪个最亲啊。”我知道隔墙有耳,就狡猾地说:“我觉得两个姑姑一样亲。”大姑母不死心,就故意诱供说:“你是小姑从小带大的,肯定更亲啊。”我想了想就说:“小姑从小带我,当然亲,可是你那么早就嫁出去了,我也好想你的。”听我这么一说,大姑母就开心地笑了。与此同时,隔壁的小姑母也嘎嘎地大笑起来。

事实上,扪心自问,我真的觉得两个姑母一样亲,而且她们待我都很好。更难得的是,两个姑父也从来没给过我脸色看,否则像我这样一个比较敏感,又自尊性极强的家伙,是不可能长期呆得下去的。

刚开始一两年,小姑母没有孩子,我每晚都跟小姑母睡。记得小姑母有两个爱好,一是睡前喜欢捏指关节,一双白皙的手互捏时,那十根细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骨节咔咔作响,既好看又好听。而睡下后,她喜欢用脚指头在我身上乱夹,常常夹得我哇哇乱叫。即便小姑父从煤矿回来,我也跟他们同床。记得有一次,当我夜半突然醒来时,发现同睡一头的小姑父不见了。于是就惊问,小姑父呢。

“上班去了。”那头的小姑母回答我。这么早就上班了?我嘀咕了一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可是待到早上醒来,发现小姑父又睡回到我身边。

“咦,小姑爷,你不是上班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我好奇地问。小姑父听了,就红了脸不说话,小姑母则捂着被子咕咕直笑。后来,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不肯跟他们同床了。

此后,我就睡到大姑母的房子里去了。为了让我住得舒服,他们在原来不宽的房间,特意为我架了一张床。

那时候,我刚学会打牌,兴趣十足,就每晚缠着大姑父大姑母陪我玩。记得那是冬夜,我们屈腿围坐在床被里,然后在被子上放一个米筛当牌桌。由于姑父姑母每天起早干活,已经非常疲惫,往往玩不了多久,就频频打起瞌睡来。而我精力过剩,且意犹未尽,就缠着他们继续玩。这时我就不停地催促他们出牌,且每催促一下,他们就勉强睁开眼睛,随便出一张。加上他们打瞌睡时,手里的牌全摆在我眼前,结果我每盘都赢。一开始,我很兴奋,可是赢的次数一多,也就兴味索然。终于,我把牌一甩说:“不打了,困觉。”

“不打啦,好好,那就困觉吧。”一听我宣布不打了,两口子如梦方醒,如蒙大赦,连忙收拾睡觉。如今回想,我心里依然充满感动,当年的我,不过是一个无知的顽童,他们怎么会那么迁就我呢。这大约就是宠爱吧。

大姑父是瓦匠,农闲时他们一家就在自家的作坊里制瓦。夏天,彬树皮盖的作坊里凉风习习,仿佛天然的空调房。作坊的旁边是清清的池塘,池塘的岸边则种满了瓜果——长长的黄瓜和丝瓜,圆圆的南瓜和香瓜,以及流苏一样的豆角。于是,我会每天去那里玩,也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收拾整理瓦坯。做得热了,衣服一脱,一跃跳进清凉的池塘,游一圈后,顺手从岸边摘一只香瓜大快朵颐;要是累了,就躺在凉床上呼呼大睡。待睡醒后,他们也收工了,然后一同回家。这时,小姑母家的饭菜也做好了……应该说,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最惬意的日子。

不久,我又结识了他们村的一个小姑娘。她少我两岁,长得非常漂亮,尤其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就像两道河湾。那时,我们常常结伴上山偷梨,下坡打枣。当时心想,待我长大成人后,一定娶她做老婆。直到多年后的某个春节,我惊讶地发现,她苗条的身子就像雨后的春笋,突然蹿出老高,准确地说,她居然高我一头。当时,我们在村口相遇,彼此赫然一笑,便擦肩而过。那一刻,我绝望地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且也不会有未来。

吊诡的是,我没有成功从瓦子塘娶回一个姑娘,相反,几年后,我的胞妹在两个姑姑的撮合下,又嫁到了这里。我常常想,这个山穷水瘦的瓦子塘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魅力,除了让我迷恋外,也让我们家三个女人,先后在这儿落脚生根、开花结果?

后来,随着我长大成人,忙于学业和生计,去两个姑母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偶尔想起他们,心里会有莫名的牵挂和淡淡的惆怅。

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大姑父大姑母也都老了,尤其大姑母,因为脑血拴,成了偏瘫,因此,年已古稀的大姑父除了种田养猪,还得照顾她。虽然,我每年都会去乡下给他们拜年,但因为春节期间,要拜访的亲友太多,我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往往说不了几句话。我甚至担心给他们添麻烦,饭也不吃,就提出要走,这时,就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失落和不舍。事实上,两年前的那次大姑母脑血拴发作,被大表弟接到市医院医治,一直到出院,大姑母一直叮嘱大表弟不要告诉我们,生怕我们花钱,直到数月后,我们才从他人嘴里知道这事。当时,我心里感到特别难受,同时又感觉几分苦涩和失落。因为我们都害怕麻烦对方,结果都让对方失落。这样做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值得庆幸的是,五年前,小姑母一家也把房子买到了我们所在的城市。按理说,我们两家离得这样近,我应该经常去看他们才对,可事实上,我也很少去看他们。难道我真的忙得没有时间去看他们?还是随着身心成熟,在情感或物质上不再依赖他们,便渐渐疏远?

我不知道。不过,在写作此文时,我心里却是满满的感恩和深深的怀念。

西安市哪里医院看癫痫病比较好武汉治疗羊癫疯应该去哪家医院广西的癫痫医院哪家好左乙拉西坦治疗癫痫的副作用有哪些

相关美文阅读:

表白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