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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相见时难别亦难(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7:51:46

暖风和煦,艳阳当空。池塘中,一对对锦鲤相跃而戏。

风拂柳动,似塘中碧水被撩拨,散出的一圈圈涟漪,让人迷醉。

迷蒙中,我渐渐看清那个人的身影,面如银月,长身玉立,尔雅温润,依旧,一如我初见时的那般模样。

他静静望着我,那双往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盛满了数不尽的笑意。

我的心,忽地突突跳了起来,一股浓浓的暖意,自心底升腾而起,霎时窜遍全身,惹得我一阵酥麻与眩晕。

我痴痴地回望他,双手不由得触碰到他的胸膛。

好真实呀。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像现在这般真切地感受到他。

我俯身,合眸,将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前,默默感受只属于他的那种温暖。

我亦感到,他在轻轻抚我的腰际,痒痒的,酥酥的,我的心,又忍不住地轻颤了一下。我抱紧了他,不管了,如果是梦,就让我一直沉沦在这美梦里,永远不要醒来了吧……

“陛下,陛下……”

一阵熟悉又轻柔的呼唤声传入我耳畔。

我下意识地选择忽略。

“陛下,陛下……”

这声音不绝于耳。

我烦躁地皱了皱眉,却恍然发觉,眼前的他,又如烟云般渐渐隐去。

我心里忽地一急,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碧波、锦鲤、拂柳,统统消失,再一睁眼,是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案牍。

原来又是一场梦。

我缓缓抬首,是太师呵。

自我登基这些年来,朝野边塞之事,历经无数,若是没有她一路不离不弃,坚持为我排忧,我真的,不晓得该如何走下去,负起这芸芸众生的幸福。对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动怒的。

“太师,所为何事?”

我抚了抚额头,柔声问道。

“陛下,臣今日得到消息,大唐圣僧及其三弟子已取经归来,唐王准备大宴群臣,开坛布道,请圣僧讲解经文,以度众生。”太师回道。

“哦?”我眉心不由得动了一下,“他果然……还是完成了他今世的最大愿望呢。”

普度众生么?他的心,好开阔呢。可就是,容不下我小小的一方席位呵。

我的心,微微地抽痛了一下。

今世,我们是真的错过了呢。

我颓疲地起身,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蚕丝冰梅凤缎袍,也不知不觉滑落于地。

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和委屈,丝丝缕缕地涌上心头。鼻子堵得难受,紧接着,我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真的,真的好难过呵。

自他那日离开女儿国,我的思念便绵延不绝。眼角眉梢,四面八方,上天入地,全部都是他,相思就如一条不停向上而爬的藤蔓,纠纠缠缠,痴痴念念,日日夜夜地蔓延。羞涩又甜蜜,忧伤又心痛,这种滋味,真是让我欲罢不能。我多少次都在期盼着,他完成他的取经大业之后,就会回来看我,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就好。可是,他没有。他完成夙愿后的消息,也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是我的太师,从朝堂市井的传闻里,打听来的。在他心里,佛祖就是至高无上,而我,恐怕弗如一棵草芥吧?

我木木地站在那幅画前,任由眼泪滴滴落下。这幅画,正是初遇他那年,我细细勾勒而成。他的袈裟飘带,他的俊眉凤眼,他的长身玉立,我都一笔一笔,细细描摹,笔尖墨砚,藏着我所有的倾慕,与爱恋。我不知道我为何会爱上他,一眼便心动,从此劫后不复生。而我却偏偏沉沦于此,不愿清醒……

那一日,太师上奏曰,东土大唐玄奘高僧前来倒换官文,我以为不过是一位普通的来访者,一切如常地传唤其进殿。不一会儿,那一袭儒雅又俊秀的身影,便踏入殿中。他步履沉稳,矫健挺拔,一步步地,就这么踩在我的心尖,让我霎时呆愣。不知为何,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部隐去了,连声音都没有了,世界变得好安静,也变得好小,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口中一张一翕,我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我胸膛里那颗渐渐发烫又极速跃动的心,还有慢慢发热的脸颊……

那一刻,我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陛下,陛下?”太师略带诧异的语气,将我的思绪轻轻拉回。我收回目光,一秒回到现实。是的,我是女王呵,他是一个过客,他需要的是我手中王印加盖的文牒。我一如往常地回应了他,亦为他们一行人安排了住处。朝中无事,也便散去了。

回宫途中,我的心思,再一次全部被他缠绕。心中欢喜,如彩蝶般雀跃翩跹,又如一朵花骨朵儿,忽地就炸开了,暖流汩汩而出。我不由得绽开了笑颜,心里,是说不出的细腻,与温软……

身后,忽然有锦袍披了上来。我的思绪,又回来了。眼前,依旧是这幅画像,画像里,是我的御弟哥哥。

太师手握锦袍,眉颦若蹙,轻声道:“陛下可要好生休养,莫要再伤心了……”

我微微一笑:“其实,我好像,恍然顿悟了……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我遇见他,是缘,亦是劫。今生今世,他有他的夙愿,我有我的执念,这一生,我们是真的,错过了呢。”

我对着画像,无声地笑了,可是眼角,却分明还湿漉漉的。

缘来劫去一场空。思亦悠悠,梦亦空空。柳岸梢头波心荡,回首处,风烟俱净,两处相思,茫茫,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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