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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老鼠的看客们(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08:27

那天与家人一起去明港做客,车行半小时后,快到目的地前的山坡时,车身突然晃动了一两下,颠簸得有些晕,忙问开车的姐姐是啥情况,姐说:“车轮边有一只小猫,差点压到。”从车窗朝外望去,路边卧着一只幼猫,眼睛半眯着,叫声细弱,浑身短短的绒毛,好似一个会蠕动的肉团团。

我走下车,准备去抓这只小猫,可刚到跟前,就惊得它身上的绒毛炸开来,四条腿弹跳起来,叫了一声跑远了。

于是我们又上车来,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坡下四面环绕着绿色庄稼的小院。进得小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厨房边半堵矮墙上爬满的丝瓜滕,滕上结满了黄黄的花,远看还蛮漂亮的,算得上小院里的一道风景。风不经意地吹着,花落了一朵,想不到这花如此脆弱,禁不得半点摧残,也或许是季节的缘故,现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秋天了。

这时,一只黄色的狸猫迅速移过来嗅嗅落下的黄花,以为是食物,但经确认后便转身离去了。我又发现了一只被拴着的黑花公猫,它有着一双黄澄澄的眼睛,蜷缩着身子躲在几个破瓦盆间,我明显感受到了一丝丝的警觉,但还是拿起手机将残垣落花间的它摄入镜头中。正在拍摄间,忽然,一只灰色的小脑袋从矮墙根的夹缝中探出来,两只黑豆大的眼睛滴溜溜打转,几根胡须在发亮的鼻子边支楞着。

“哇。”可恶的老鼠出现了,如果不是被列为四害之一,它机灵的脑袋也算得上可爱了。拿着手机的我,望望老鼠,再望望那些个猫,令我吃惊的是,无论是被拴着的黑花公猫还是黄色的母狸猫,都对眼前的这只灰老鼠表现出淡漠的神情,猫们只是望望老鼠,眼神随即便冰冷下来。

猫是老鼠的天敌,两者相见应该在情绪上有一种激烈的反应,可现实却给我上了一堂课:时代真的变了!猫成了老鼠的看客了,我也是老鼠的看客了,思前想后,我终于冲着厨房的大妈喊道:“姐,有老鼠哇,快放开猫!”

“放开它干啥,尽害人。”

“害人?”

只有鼠害人,哪有猫害人的道理?我惊讶了,连忙走进厨房问道:“那你当初养猫干啥?姐。”

“当初养猫是防鼠哩,你瞧那猪场的仓库被烧成啥样儿了,光修缮就花了好多的钱。”

“仓库烧了跟老鼠有啥关系?”我一脸迷芒。

“前年的一个凌晨,坡上的那间养猪的饲料仓库起火了,当时火势很猛,里面有刚买来的2万多元饲料。只有三个饲养员,火势太凶了,一时无法扑灭,我们赶快报了警。因路窄消防车上不去,消防队员只好分头在山上寻找水源,并指挥着面包车到山下把消防车上的水泵运上山坡,然后从山坡上一个水池里抽水灭火。”大姐讲得咂嘴,仿佛那情景就在眼前。

“啊,咋起的火?损失严不严重?”我听得吃惊,继续追问。

“经过近2个小时,大火被扑灭了,人员没有伤亡,但饲料仓库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里面的饲料、饲料粉碎机和屋顶全被烧毁,损失达四五万元。四五万元钱啊,心疼人哩。消防队长查找原因后得知,是饲料仓库里面的电线被老鼠咬断产生短路,喷发出来的火花引燃饲料所致。”讲到钱财的损失时,三分心疼七分恼怒的表情涌上大妈脸庞。听完她的讲述后,我更吃惊了,老鼠的破坏力这么大?

“吱吱”一阵老鼠的叫声在耳中弥漫开来,它明目张胆地窜过我的眼前,这种猖狂令我吃惊,也令我愤怒,我挥手摞起一块石子于黑色花猫跟前,企图激起它的警惕性,但最终我是失望了,黑花公猫纹丝不动。这时又来了两只母猫,一只也是从矮墙根儿的缝中探出身子,露出半拉脸,使劲地翕动着鼻子,我甩手摞出几片从厨房盘中拿出的猪肝置于它面前,只见它飞快地俯下身子,用爪子捞起猪肝,下嘴也很快,转过身独享美食,只瞧见一个贪吃的背影和上下晃动的两只耳朵。接着又出现一只,看上去和刚才的那只一样可爱,也是黄色的狸猫,不像是流浪猫那样脏兮兮,它挨着吃猪肝的猫,温柔地走来走去,我又冲着它摞出一片猪肝,它还没有来得及下嘴时,那只被拴着的黑花公猫便急促想挣脱绳索,冲向那片猪肝,结果却被绳子牵制着,无法靠前。无论我如何想办法激起猫们的警觉,都是徒劳的,它们的注意力都无法转移到灰色的老鼠身上,全在猪肝上了;尤其是那只黑花公猫,连看都不看刚才老鼠出没的矮墙根边儿,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看客模样。

我继续问厨房里的大妈:“为何将它拴住?咋不放出去捉老鼠?”

大妈的回答还是和刚才一样:“它害人。”

害人?如何害人,是怕解开绳子,跑出去染上病菌,疯了,回家乱抓人?还是一放出去,便野了心与情人们逃得无影无踪,不顾家里的猫眷们?只听说狗疯了会伤人,还没有听说猫会疯。一时怕孤陋寡闻的自己再多说话惹人笑话,终究没敢问到底是啥原因将它拴在矮墙根边儿。

这时跃入我眼帘的已经有三只猫了,开始我以为只会见到这三只猫了,没有想到,陆陆续续竟有六七只猫出现。母猫大多是以黄色为主的猫,看上去纤弱温柔,不象这只被拴着的公猫一般强壮机警。我产生了想靠近它们的欲望,就向前几步,远处的一只小黄猫“嗖”地跳窜开来,一直奔向矮墙东边的鸡笼处,那些鸡扑棱棱跃上一些废铁架上、石棉瓦上,只不过是两三只鸡开始骚动,便引得一群鸡上下窜飞,仿佛惊雷沉寂了半个世纪方才炸响,那爆发力引得我都有些不安,于是我连忙退后,这些猫骚扰到不远处鸡舍了。

这些猫对老鼠无动于衷的态度,令我惊恐。时代确实变了,猫不再是鼠的天敌了!可怕还是可悲?这个问题始终盘旋于我的大脑中。现在的猫孤独了,没有老鼠成为它的对立面,它的作用发挥不起来了,反而被人防着,怕它害人。以前,常听说猫总是在没人的夜晚喵喵叫着,我知道那时它方可尽情发泄自己的孤独感,可现在哪怕是白天,它也愈发孤独了。

夜晚,大妈的媳妇也应邀来过节,当她坐下与我们闲聊时,我见缝插针问了她一句:“这猫被拴住,说是怕它害人,它咋害人?”

“它,总去厨房里捞东西!”

哦,我恍然大悟,心里暗笑自己将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还以为……到厨房里去倫偷摸摸,这原本是老鼠的勾当啊,如今竟发生在猫身上了。

以前曾经自由的黑花猫,经常带着这群母猫们肆意进入厨房,去偷窃那些香喷喷的食物,想必当初的它是威风凛凛、毫无顾忌的,趁着大妈午休时,将头伸进厨房,冲着厨房的高台,使劲地弓起腰,跳跃上去,用机灵的前爪,扒掉盘子上的遮盖物,捞出一大片一大片可口的食物。擒贼先擒王,于是黑花猫便被长久地拴住了……

大妈养猫的初衷是为了防鼠,现在却将猫拴住,开始防猫了,猫成了鼠的看客啊,我们这些人类也成了老鼠的看客了。猫捉老鼠这种自然规律已经遭到破坏了,想想也是一种可悲吧,和猫成了看客的我一片沉默,无话可说,面对现实我还能说什么呢,又跟谁说起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那个猫捉老鼠的道理呢……

本末倒置的黑花公猫干起了老鼠们的老本行偷偷摸摸,被拴住了,失去自由了,失去自由的它也不怕被母猫们笑话,依旧很安静的蹲在那里,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它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天生的职责。望着它我骤然想起互联网上的一则新消息:驻马店:通报4起扶贫领域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典型案例。2018年3月14日至7月四位担任领导职务的党员干部在其岗位上履职不力、工作失职在脱贫攻坚工作中造成了不良影响,分别受到党内警告和被撤职处分。现实生活中的他们像极了这只黑花公猫,无论嘴里还是心中都默念着同样的口诀:在其位,就是不谋其政。

尤其是最近曝光的多例黑帮势力的恶行更是令世人反省,部分领导干部那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观念已经在行政领域形成积弊。

眼下的黑花公猫所带领的母猫们不就如当今的一些人吗,他们在其位不谋其政,贪腐,甚至成了祸害百姓的黑恶势力帮凶。那些犯了法的领导干部,最终如这只猫般失去自由,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受到法律严惩。

这时,那只被拴的黑花公猫“喵呜”了一声,惊醒了我的沉思。这时的它,正张大了双眼,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闪动着几丝光亮,或许它在想象获得自由后:带着一群母猫在山坡上捕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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