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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谦让(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58:51

无事,我很少出门,一则不想给车流滚滚、交织纵横的道路添堵;二则不想给本身拥挤不堪的地铁、大巴增加负担。这一天,应朋友邀请,去南山参加一个业余文学创作、鉴赏、交流会。为赶时间,我起了一个早,简单的梳洗之后,便匆匆来到公交站台。

时针指向七点,正是上班族挤公交上班的高峰时段,好不容易上了一辆开往罗湖的大巴。远远看见车厢还不是太满,可站台上却已经沾满了翘首以待的人群。还好,我正好排在两行纵队的中间。大巴尚未停稳,几个身轻如燕者便捷足先登,抢在了我的前面。

我跟着上车,依照规程刷了卡,正欲寻个座位坐下来。售票员随即招呼说:“先生您慢点,小心碰着。后面还有位,请您找位坐下。”

“谢谢!”我心想:还好,暂无大碍,目前腿脚还灵便。道谢之后,我定了定神,向后看,发现后排还有一个空位,正欲寻空而去时,一个年轻女子“嗖”地从我面前擦身而过,抢在了我的前头。

女子约莫三十来岁,看她入时的穿戴,窈窕的身材,以及那有些蓬乱的秀发,便知道此女子刚从乡下过来。只见她坐在“老弱妇孺”位置上,不像有些小年轻那样,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手机,而她坐下来便两眼微闭,在椅子上卷缩着身体,显得疲倦且有气无力。

此时,她手包里的手机响了。“喂,嗯,不是我是谁啊!你不是说要来接我的呀?害得我等你那么久。不用了,我已经在公交车上了!”女子“哼哼”两句,接着说,“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在我有文化,否则你非将我卖了不可。我这一路走来也是历尽千难万险,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都快要累死了。好吧,咱们见了面再谈。”女子悻悻地挂了手机。

若非听她电话里的对话,谁知道女子才刚刚出山。看她那身打扮,总以为是某家大公司的白领。可见,现代的年轻人,城市与乡村不会有太大的区分,无论男女,不再有“喜盈门”“陈焕生进城”那样的情境。

大巴“轰隆隆”的驶过了三个站,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将整个过道都将塞了个爆满。可能是一连几个晚上熬夜了吧。年轻女子,头在微微的摆动,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紧紧的抱在胸前,依然面无表情地紧闭着双眼,看她憔悴中还带有几分恬淡。

大巴又靠站了。下去一波,又上来一波。在爱联站,上来五六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她们的穿戴,显得有些花枝招展,尤其是其中一位,脂抹粉的显得很不自然。从她们的装束和满面喜色的样子,好像要去哪儿赶场儿?唧唧喳喳,卿卿灿灿,不但吵吵嚷嚷,似乎还带了铜铁道具什么的,宛似我们老家当年的货郎,摇着手鼓走村串乡。

老妇们的到来,给整个车厢平添了不少的噪音,本来就拥挤不堪的车厢,有人开始长吁短叹,显得很不耐烦。坐在我身边的还有一位女子,见整个车厢如此拥挤不堪,悻悻的说,“你们公交的就知道赚钱,能不能少上点啊!”

跟车的公交售票员扭转身子,对着女子说:“忍着点,忍着点哈。大家都跟你一样,赶时间上班。”接着,售票员赶忙又给大家提示:“请年轻人都给老人们让个座,望大家多多关照。”

此时车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售票员例行了公事,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继续玩她的手机。司机把握着方向盘,圆睁着双眼,全神贯注的,挂档起步,换挡加油,时而靠站,时而出站。虽然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却显得那样的平静,那样的自然。

我站在车厢里,身体好似风摆柳,脑门渗汗气喘喘。这种没有规律的摇晃,两腿很难平衡找支点,开始有点后悔赶早班。

就在我不经意间,一个刚才上车,约莫50来岁的女性,用手指戳戳已经睡沉沉的那个乡下女子。女子因为突然的惊吓,害得她兀地睁开眼睛,然后扭动了下身子说:“哎呀!做啥子哟?到终点站了吗?”

那个微微发胖的大妈,没好气地说:“哪个晓得你到么子站哟,你晓得不?”大妈指着那张橘红色的座椅,说:“你坐着的这个位子,是专给咱们老年人坐的啦,你要自觉让座晓得不啦?”那老妇人面无难色,单刀直入,且有些咄咄逼人的说着。

年轻女子,似乎恍然大悟!然后带点央求的口吻说道:“对不起啊!对不起大妈。你可知道,我打老家四川来,也是第一次出门来深圳,对于这里的规矩一点都不懂,加之我的腰椎不好,就请你饶我一回吧!”

“你腰椎不好,那你去坐蓝色凳嘛,做啥子非要跟我们老人家争位置哟!”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不懂规矩!”随行另外几个,似乎嫌力量不够,也在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呼小叫,嚷嚷帮腔。

那女子泛红着脸,再次哀求道:“对不起,我的腰椎确实不好,这一路坐火车过来,可能是座位太硬,一天两夜的,我现在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我上车已经很久了,估计也快到了吧。要不这样,阿姨我们挤着坐吧?”女子紧皱眉头,显得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哪个会跟你挤着坐呀,你也不看看,你这一头脏兮兮的头发,和你汗喈喈的身体,老妪可是换了衣裳上车的。”大妈年纪不算老,而那口气还不小。又悻悻的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恕我斗胆进言,别看你们一个个好似文韬武略,学问多多,可是你们的修身养性,道德水准,还不如一个小学生……”大妈似口无遮掩,越说越欢,啰啰嗦嗦没了没完。弄得整个车厢口水喷射,白沫飞溅。

此时,在大妈看来,那个年轻女子似乎成了众矢之的,全车人关注的焦点。其实不然,人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这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老女人身上。很多人跟我一样,由起初的同情转化为憎恨!

女子很委屈,哭丧着脸,好似很无助的左顾右盼。她心里想:墙倒众人推,倘若再争执下去,自己将更加被动。她似乎想到了出门在外应该忍气留财,如今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委曲求全,还是让了吧。女子涨红着脸,眼眶里泛起了委屈的泪花。

可她还想据理力争。说:“这个位置是规定给老年人坐的,可你也不老啊,跟我的妈妈相比你差远着呢!我上车时谁提醒过我,这是老人座?我怎么就不道德了?我怀里的包重,加之腰不好,这路途又远,大家就不能帮帮忙吗?”话音刚落,女子嘤嘤的哭了。

“哟哟哟,穿得这样漂亮,为何还要坐公交?怎不打的去呀!”车厢里的其他几个女友好似也不甘示弱的帮腔说:“你这女孩怎么会这样呢?年纪轻轻的和老婆子争座位你不会感到害羞?”此时此刻,乱哄哄的,整个车厢里几乎嚷成了一团。

年轻女子低垂着眼帘,几次欲言又止。此时大巴又到了一站,女子捋了捋头发,手拎布包吃力地撑起身子。此时,司机撂了油门踏板,踩下了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女子差点没有摔倒。她迅即抓住头顶的拉杠,借助前贴后拥的人群,趔趄中总算站稳了。

正当老大妈哼着小曲儿,欲一屁股欲坐上橙红色的凳子时,一上了年纪,看似学者风度的老辈,不紧不慢地从后面的过道走过来。说:“老嫂子且慢。你没看见你跟前还有一位怀抱孩子的妈妈还在站着吗?如果讲道德的话,你当让位于这位妈妈。对不?”

“是啊!老前辈说的极是,你应该主动让给抱孩子的妈妈才对的呀。不然,你不就成了假文明了吗?”此时,车厢里再一次引起骚动,人们开始议论纷纷。妇人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嚯的一声,立马站立起来。“怎么啦,怎么啦!你们是不是认为我老婆子好欺负是吧?”

此时此刻我发现,这大妈太阳穴的青筋都已暴突出来,眼露凶光的冲着“学者”就是一顿臭骂:“你是谁呀?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竟然也敢跟老娘我较起劲来?哼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我是何方人氏,想跟我老娘我来讲道德,让老娘我让位?没门!”霎时,整个车厢原来的哄哄声,戛然而止。除了窗外传来呼呼气流流动的声音,整个车厢的空气好像都不再流通。

“天呐!这个女人是何方人氏?怎就这么厉害呢!怪吓人的呀。”。

“我到过无数城市,坐过不知道多少类似的公交,这样粗俗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而且还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文明城市,怎么会出现这么不和谐的吵闹?由此看来,市民的素质还有待遇提高。”。

“是啊,天蓝海碧的深圳应该是人们向往的圣地,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呢!”。

“具有文明品质的城市不但需要经济实力的支撑,更需要人们美好心灵的构建。文明的重要标志就是要仁爱待人,仁爱待人的前提似乎离不开将心比心。”。

“‘深圳是志愿者之城’这我早有所闻。而今所见,也非美玉无瑕啊。出现这样不和谐的声音,很是令人遗憾,令人心惊。”。

……

在我旁边的人们,仍在交头接耳,表达自己的义愤。

我刚想说两句,那位学者风度的先生,用极其平和而又亲切的口吻说:“老嫂子唉!你都听到了吧。请问您是外地刚来的移民,还是深圳本地人?但无论是哪儿人,在这样拥挤的车厢里,面对一位外地女子,是不是该多一点点同情心?俗话说,同船过水三世修。大家能够共一个车厢不也是一种缘分么。你看这女子,大包小包的,又是经长途跋涉来到深圳。别的不说,就单凭她那张憔悴不堪的面容,我们是不是该给予些许同情。再说面前这位抱着孩子的妈妈,是不是值得我们在座所有乘客的帮助,尊老爱幼总不能说在嘴上,应该有具体的体现和行动吧。”

“对对对,这位长辈说的很实在,深圳是一座新兴城市,它的繁荣应当是建立在高度文明之上的。而赋予它文明的重要标志之一,又应当是具有仁爱的成分。在内地,我常常听人们说,深圳人的生活天天向上,幸福生活人人都向往,但是,生活好了,还不能说明每一个人的情怀都忠诚善良。”站在车厢前部,一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说以上这番话,很是语重心长。

那位学者模样的先生,接过话头说:“对呀,这位先生说得很好的。衡量一个城市是否文明,看的就是人心。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人心向善,才是根本,唯有人心向善才能说得上和谐安定,才能称之为进步和文明。”。

“深圳正在致力于建设公平诚信文明的社会环境、健康向上的人文环境、舒适便利的生活环境、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环境,城市文明程度,正在与经济发展同步提高,人的精神境界也在人们“爱国爱家爱深圳”的自觉行动中得到升华。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培养美好的心灵,约束自己的言行,自觉参与其中,深圳的文明,将更加令人向往。我是外地移民而来,能在文明进步的社会环境中做一名深圳人,我无比骄傲,也很自豪。”我似乎被当时的特殊的气氛感染,向大家说了自己的看法,表达我此时的心情。

在那位“学着”先生的倡导下,很多刚才显得有些麻木不仁的朋友,都被这种讲文明,讲道德,讲爱心的气氛所感染。在几个年轻小伙的带领下,相当部分人纷纷起身,你搀我扶地加入到主动让座的行列里,就像身处于酒席宴上,在敬上恤下,扶老携幼中一个个温良恭谦让,好似立马换了一个人。

大妈见状,似无地自容,羞愧难当的与她的同行走向大巴后门。待大巴靠站停稳,在启开车门的一霎那,说了一声“对不起”,便消失在发动机喷出的尾气之中。

年轻女子,以及那位抱孩子的妈妈,在众乘客纷纷的谦让声中得以安坐。整个车厢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谦让是一种胸怀、一种美德、一种风度、一种智慧、更是一种修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城市,我们人民需要这种谦让精神。有谦让的人才会进步,才会受到人们的尊重;有谦让的城市才会让人向往,向往的人多了,才有这座城市长足的发展,持久的繁荣;有谦让的社会才会稳定,才能携手奋进,实现我们共同的中国梦。

早春的深圳,从前海吹来徐徐的春风,蓝天白云下的鹏城,显得格外的清新宜人。当你远眺高高的梧桐山,白蒙蒙的雾气,宛似一缕薄纱,从山顶缓缓垂向海面,朝霞,云彩,袅袅地悬浮于楼宇之间,像海市蜃楼,似人间仙境,时而扑朔迷离,时而浑然一体,直到一轮红日冉冉升上海面。

——乙未年春作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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